第62章 玉澗園

  此次詩會是一年裡,最重要的詩會。

  陳延年還特定邀請了千雪、櫻桃和柳伊人三位花魁來捧場。

  這三位如今在京城名聲大噪的花魁一出場,瞬間引起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絲竹管樂,好不熱鬧。

  柳伊人舞動著腰肢,臉上表情拒人千里之外。她的目光掃視著全場,試圖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果然,在一個沒人在意的角落,柳伊人發現了那道粉色長袍的紀公子。視線往旁邊微微一移,便看見了那張滿懷笑意的英俊臉龐。

  原本冷若清霜的頓時出現笑意。

  玉澗園裡,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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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園中錯落的梅樹開了大半,在雪天裡暗香浮動。

  黃淮左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看著紀博常和楊硯之兩人:「你們兩個到底來幹嘛的?參加詩會不太像,這裡贏了可以女子獎賞。」

  紀博常嘿嘿一笑:「自從認識黃兄後,我覺得自己的詩才蹭蹭往上漲。再說了,反正詩是黃兄你寫,風頭是我出,虧不了。」

  「不論誰舉辦的詩會,也不論有誰參加,此等才女聚集的活動,我楊硯之必定捧捧場子。」

  說完,楊硯之湊過來,壓低聲音:「黃兄,我聽紀兄說你有好詩,花錢就能買?能不能賣我幾首?我爹最近老說我除了逛青樓什麼都不會,心裡憋屈得很。要是在詩會出出風頭,那以後要錢也會理所應當。」

  黃淮左眼睛一亮,要錢好啊!

  黃淮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楊兄,咱們什麼關係?談錢就俗了。不過……你既然誠心想在詩會上殺一殺這幫所謂的才子,兄弟必須幫你撐撐場子。」

  楊硯之眼睛一亮:「你放心,黃兄,詩詞我不白拿。」

  黃淮左現在最喜歡的就是聽見這句「我不白拿。」

  紀博常在旁邊點頭:「楊兄放心,黃兄出手絕對是這個。」

  他豎了個大拇指,表情極其篤定。

  楊硯之也跟著豎起大拇指,卻一臉疑惑:「這是何意?」

  「就是掛了厲害的意思。」

  楊硯之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毫不猶豫塞進黃淮左手裡:「給我來一首!最好是一聽就讓人震驚的。」

  黃淮左不動聲色地將銀票揣進懷裡:「楊兄,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等人家公布此次詩會主題再說。」

  紀博常正要開口,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快看,臨安來的大才子們到了!」

  「果然才氣逼人,一看便是江南文風!」

  「旁邊那位可是臨安侯府的二公子?」

  黃淮左循聲望去,只見王季同帶著三四位青衫書生正朝湖心亭走去,身後還跟著黃天正兩兄弟。

  黃天正今日格外張揚,腰間的玉佩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恨不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那是皇上賞的。

  很顯然,王季同等人也看見了黃淮左等人,特別是黃天正,還向黃淮左投去挑釁的目光。

  那幾個江南才子卻是氣度沉穩,為首的是一位約莫三十出頭的中年書生,面如冠玉,眉目間帶著幾分江南水鄉特有的清雅。

  他手中摺扇輕搖,雖值寒冬,卻風骨不減。

  「那位便是江南文會魁首,沈卓然。」紀博常壓低聲音,「據說三年前以一詩壓江南,才名遠播。王老二花了大價錢才將他請來京城的。」

  黃淮左遠遠看著那幾個人的背影,沒有說話。

  「黃兄,我們去那邊聽聽。」楊硯之拍了拍黃淮左的肩膀,「去看看這些草包的佳作。」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回頭看著紀博常:「紀兄,不是說你。」

  紀博常翻了個白眼,這跟此地無銀三百兩有什麼區別。

  三人信步往湖心亭方向走去。

  亭中已經圍了不少人,陳延年坐在亭中央的椅子上,面前擺著筆墨紙硯,身後立著幾位翰林院的年輕官員。

  他今日氣色不錯,正笑吟吟地與身旁幾位年長文士閒談。

  湖心亭四面環水,結了薄冰的湖面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王季同等人已經在亭中找了位置坐下。沈卓然坐在陳延年下首不遠處,姿態從容,手中摺扇半開半合,頗有幾分名士風範。

  黃淮左、紀博常和楊硯之擠進亭子,在靠邊的地方站定。

  旁邊幾個青衫書生認出紀博常,低聲議論了幾句。

  很顯然,紀博常最近的名聲雖然有所改觀,可草包的標籤卻不是那麼容易撕掉的。

  「諸位才俊請便。」陳延年抬手示意,「今日是年尾詩會,無題,不比高下,只求盡興。若有妙句佳作,老夫自當奉為座上賓。」

  話音剛落,便有人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

  一位年輕書生朝四周拱了拱手,朗聲道:「學生不才,先拋磚引玉,獻醜了。」

  他吟了一首詠雪詩,遣詞造句雖不算驚艷,倒也工整平實。


  亭中響起零星的掌聲和叫好聲,年輕書生拱手一禮,退回座位。

  隨後又有幾人接連獻詩,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黃淮左聽得有些無聊,目光在人群中逡巡,遠遠看見沈青黛站在女賓席那邊,正與幾位才女低語交談。

  她今日穿了那件藕荷色斗篷,站在一群錦衣華服的女子中間,卻格外顯眼。

  正看著,亭中忽然安靜了一瞬。黃淮左收回目光,便見沈卓然站起身,朝陳延年微微欠身。

  「陳老,晚輩有一首小詩,懇請指正。」

  陳延年含笑點頭:「沈公子請。」

  沈卓然朗聲吟道:

  「江南雪裡客京華,獨倚寒窗數暮鴉。千里故園歸未得,一枝梅影落誰家。」

  亭中安靜了一息,隨即響起一片叫好聲。

  「好詩!」

  「不愧是江南文會魁首!」

  「『千里故園歸未得,一枝梅影落誰家』,這句實在是太妙了,思鄉之情與梅影相融,意境深遠!」

  「沈公子大才,我等望塵莫及!」

  連陳延年都捋須頷首,讚許道:「『一枝梅影落誰家』,誠為佳句。沈公子年紀輕輕,詩風已趨圓融,將來不可限量。」

  沈卓然微微拱手,面色平靜,顯然對這種讚譽早已習以為常。

  黃淮左暗暗點頭,這人的詩確實不錯,雖比不上他剽竊來的那些傳世名作,但在大魏這個文壇積弱已久的時代,已經算是上乘了。

  王季同卻不肯放過這個機會。他朝黃天正使了個眼色,黃天正立刻心領神會,站起身來,清了清嗓子。

  「陳老,學生也有一首,想請諸位品評。」

  陳延年點頭示意。

  黃天正挺胸吟道:

  「雪落長安夜,風吹玉樹寒。欲寄故鄉信,千里萬重山。」

  這詩比起沈卓然的明顯差了一截,不過也比方才那些普通學子的作品要強上一些。亭中響起幾聲稀稀落落的掌聲。

  黃天正得意地看了黃淮左一眼,目光中滿是挑釁。

  黃淮左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紀博常看在眼裡,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孫子得意個什麼勁?黃兄,你不給他點顏色看看?」

  黃淮左抬頭笑了笑:「急什麼?讓子彈,哦不,讓詩詞飛一會兒。」

  紀博常一愣:「為什麼要飛一會?」

  「沒什麼。」黃淮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想出風頭嘛,待會你上去,保管讓他們啞口無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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