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那草包國舅

  外面大雪漫天,御書房內,炭火正旺。

  趙天樞靠在椅背上,面前攤著兩本摺子。

  「過來,替朕揉揉太陽穴。」

  一旁的宮女緩緩走上前來,頭始終沒有抬起來。

  來到趙天樞身後,緩緩伸出纖細的手指,揉動了起來。

  

  趙天樞很享受地閉上眼睛。

  「章宏,公主回來了嗎?」他緩緩開口問道。

  身旁的太監總管應道:「回陛下,公主剛入宮門。」

  趙天樞嗯了一聲後,沒再說話。

  片刻之後,領命的趙知微推門而入,衣服上還沾著許多未化開的雪花。

  「兒臣參加父皇。」趙知微跪倒在地。

  「回來了?」趙天樞抬手示意她坐下。

  趙知微還以為父皇會問她去何處,做了何事,接過趙天樞一句也沒問。

  趙天樞揮揮手,身後的宮女施了一禮後,小步回到剛剛站著的位置。

  「你先看看這個關於臨安暴亂的冊子。」

  他將那本摺子推到趙知微面前。

  趙知微接過來翻開,入目是工整的小楷,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當她看到「限田令」三字時,更是眼前一亮。

  半響後,她緩緩合上摺子,沉默不語。

  「摺子寫得如何?」趙天樞問道。

  「寫得很好。」

  「好在何處?」

  「均田以安民心,限田以抑豪強。」趙知微將摺子輕輕放回桌面。

  「這兩條並行,既能解決流民無地可種的問題,又不至於觸動士紳的根本利益,此策若真能推行下去,臨安的暴亂或許不用鎮壓,也可輕鬆解決。」

  趙天樞聽著趙知微的見解,輕輕點了點頭。

  趙知微又問了句:「這摺子……是誰寫的?」

  「紀達鄰。」

  趙知微手裡的摺子差點沒拿穩。她抬起頭來看著趙天樞,像是要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國舅?」

  「你沒有聽錯。」趙天樞笑了笑,「一開始我看見這冊子上內容,我都懷疑自己的眼睛,這國舅.....還能寫出如此良策?」

  趙知微將信將疑,將摺子又翻了一遍。

  片刻後,才緩緩說道:「這國舅父子兩個,最近倒是奇怪得很?」


  聞言,趙天樞坐直了身子,這話引起了他的興趣:「他們父子怎麼奇怪了?」

  「一門.....雙草包我想父皇是聽說過的。」

  趙天樞點點頭。

  「一個草包忽然成了治世之才,另一個草包忽然成了詩詞大家……」她放下摺子,抬眼看向趙天樞,「這難道不奇怪嗎?」

  趙天樞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確實奇怪,以國舅的水平來說,哦不,他沒有水平。」

  趙知微微微一愣,卻是沒想到,自己的父皇會如此發言。

  「國舅在朝中多年,素來平庸,從未有過這般見地。若說這是他一人之力寫出來的……」

  趙知微搖了搖頭:「這摺子上的寫法和思路,肯定是背後有高人在指點。」

  「朕也這麼想。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趙天樞點了點頭

  趙知微略一思忖:「父皇,不如這臨安暴亂之事就讓他去辦吧。」

  趙天樞沉默了,像是在計較利益得失。

  「就算國舅失敗了,父皇亦可以派軍前往鎮壓,要是成功了,那更是好事,朝廷不費一兵一卒就解決掉臨安的暴亂,那可是史無前例的功績。」

  趙知微看見趙天樞的眉頭快擰成一塊了,就知道正表情正是父皇心動的表現,再次勸解道。

  「讓他負責臨安的安撫與推行此策,既然有人替他寫了摺子,那背後之人總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辦砸了事。到時候朝廷還可以再多一位治世人才。」

  說完,她腦海中忽然掠過黃淮左那道消瘦的身影。

  但她很快便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一個成國公府的棄子、沈家的贅婿,怎麼會有這般見識?

  「……若能藉此將背後之人引出來,倒也是一樁好事。」趙天樞喃喃道。

  趙天樞沒有再追問,將另一卷沾血的冊子和圖紙推到了趙知微面前:「那再看看這個。」

  趙知微接過冊子時微微頓了一下,這是她親手從紀博常手中接過的東西,只是裡面寫了什麼,她還沒看過。

  翻開第一頁,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標註和清淤圖示上,越看越慢,看完後,她將冊子合上,久久沒有說話。

  「如何?」趙天樞問。

  「冊子上面的策略,一針見血,不僅能解決困擾大魏十幾年的難題,還能有效改善堤壩的壽命。」

  「不僅能為沈家洗清冤屈,更重要的是完全顛覆了以前勞財傷民的弊端。」趙知微十分認真的說道。

  趙天樞眯了眯眼睛,他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對這個治水的策略竟如此高度讚賞。


  如果說第一次送來的治水冊子和圖紙是良策,那這改良後再送來的之水策略,更是大魏針對性治水的模範案例。

  「能寫出這東西的人,如果那本均田制的摺子是治世之才,那這本治水冊子便是實幹之才。兩者相較,後者更難。」

  趙天樞點了點頭,像是終於得到了想要的那句話。

  「父皇,那沈家的事.....」

  趙天樞靠回椅背上,片刻後緩緩開口:「沈家的事,朕心裡有數。朕本就沒打算真拿沈家怎樣。只不過,有人遞了刀子,朕正好借著這把刀,看看朝中有多少人狗急跳牆的。這朝堂的風氣,是該整頓整頓了。」

  趙知微有些驚訝,父皇說上一次說這種話的時候,朝野上下血流成河,難道這次父皇又動怒了?

  趙天樞看向趙知微:「沈家父子可以放出來。但戲要做足,放他們回府之後,須按這本冊子和圖紙上的章程,將堤壩修好,才算徹底無罪。」

  「以後,朝堂的奏摺,必須以此奏摺為例,提出的問題要有實際的解決辦法,做到有的放矢。」

  說著,趙天樞看向趙知微:「這冊子和人所寫?」

  「回稟父皇,以為受過沈家恩惠的老工匠所寫。」

  「受過沈家恩惠的老工匠?那便讓這位老工匠繼續寫下去。朕倒想看看,他還能寫出什麼來。」

  趙天樞沒有追問,不過話鋒卻是一轉:「你能否替朕問問他,可願入朝為官?朕可以破格提拔。」

  趙知微輕聲應了一個字:「好。」

  窗外暮色漸沉,風雪依舊未停。

  御書房裡宮女們進進出出,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三天後,沈家。

  黃淮左在細微的觸感中醒來的。

  很暖,很嫩,很柔軟!

  睜開眼時,最先看見的是熟悉的房梁。

  他想動一下手臂,卻發現右手被什麼壓住了。

  他偏過頭,便看見了沈青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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