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熟悉的一幕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最後一針收尾了。

  御醫用剪刀剪斷線頭,用乾淨的布條包紮好傷口,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他看著顫抖的雙手,心有餘悸。壓根不敢回想剛剛自己拿針線去縫合傷口的畫面。

  歇了好一會兒,這才湊過去看縫合的傷口,封得歪歪扭扭。

  令他驚喜的是,果然不再出血了,急忙伸手搭上黃淮左的脈搏,隨後長長呼出一口氣:「脈象雖弱,但……已經穩住了,性命應當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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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在眾人心裡的巨石落了下來。

  紀博常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被旁邊的下人一把扶住。

  紀母撫著胸口,連聲道了幾聲「阿彌陀佛」。

  而沈青黛一直繃著的那根弦,此刻終於鬆了下來。

  趙知微一直站在旁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榻上的人。她看著御醫縫合,看著黃淮左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直到御醫說出「脈象平穩」四個字,她才慢慢退了回去,將攥緊的袖口緩緩鬆開。

  她低聲開口:「他既然醒了,便讓他好好休息。」隨即轉向紀博常,「我需回宮一趟,向陛下稟報此事。」

  她轉身走出暖閣,與沈青黛擦肩而過。

  兩人目光交匯在了一起。

  沈青黛看見她眉目清朗、氣質沉靜,衣飾雖素,卻透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氣場。

  趙知微則看見她面容蒼白,眼尾微紅,清冷漂亮。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趙知微走出暖閣,在廊下站定,招手叫來劉一手。

  「你們如何遇襲的,可知襲擊你們的是誰。」

  雖說不知眼前的漂亮女子是何許人,不過憑她可以自由出入紀府,想來身份也不會簡單。

  劉一手急忙拱了拱手:「回貴人,我和三少爺是在從堤壩回京的路上遭遇襲擊的。因為三少爺受傷的緣故,沒來得及辨認襲擊之人。」

  「你詳細說一遍。」趙知微皺了皺眉頭。

  劉一手簡要說了去壩上做了什麼,去了多久以及回京途中遭遇襲擊的詳細過程。

  趙知微聽他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沾血的冊子和圖紙,是用來救沈家父子性命的,如今冊子已經在父皇手中,可寫冊子的人卻還躺在裡面,剛撿回一條命。

  她攏了攏披肩,邁步走進了風雪之中。

  .........

  此刻御書房內,趙天樞正坐在案前,小朝會結束後,他並沒有離開。

  面前攤著那捲血跡斑斑的治水冊子,他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每次看他都感到不可思議,竟然有人能將摺子寫得如此詳細。

  此摺子,跟朝堂上花團錦簇和全是阿諛奉承、虛與逶迤的摺子完全不同,這摺子上面每個點都落到了實處。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對身旁的太監總管說道:「公主回來沒有,要是回來了讓他第一時間來御書房找朕。」

  「能寫出這種東西的人,是大才。」

  太監總管有些吃驚,服侍皇上這麼久了,從未聽皇上誇讚過誰是大才,而且,他聽得出來,皇上說的時候,語氣中充滿了欣賞。

  「奴才領命。」太監總管小步離開了御書房。

  ..........

  而此刻的紀府偏廳里,紀達鄰剛從外面回來,看見府里一片忙碌,不少下人端著熱水和紗布來回奔走,便攔了個小廝問了問,才得知事情原委。

  一回到書房,他就叫來紀博常。

  「父親,你尋我何事?」

  紀達鄰笑了笑:「你朋友傷勢如何?要好生照顧,不可失了紀府的禮數。」

  紀博常點點頭,當下便疑惑起來,以往自己的父親才懶得管這些東西。

  不是逛青樓就是逛醉仙樓,跟他一樣,總想著往文化圈裡鑽,可總被人嫌棄一身銅臭味。

  「倒是沒有什麼。」紀達鄰搓了搓手,話鋒一轉,「兒呀,上次為父讓你寫關於臨安暴亂的摺子,是你自己寫的嗎?」

  聞言紀博常愣了愣,他不明白父親問這話什麼意思,不過卻是點頭承認。

  可不就是自己寫的嗎?自己花錢了,那就是自己寫的。

  「回父親,確實是兒子所寫。」

  紀達鄰盯著紀博常投去了懷疑的目光,要向兒子請教問題,他怎麼拉得下這個臉,何況自己的兒子有一個跟他一模一樣的綽號,內心是不太相信的。

  「父親,可是有事找我?」紀博常試探性問了句。

  「哦,倒是小事,今日在御書房,皇上誇讚摺子上的《均田制》和《限田令》寫得好。」

  紀博常聽完後,眼睛一亮:「父親有所不知,為了這份摺子,兒子可謂是嘔心瀝血,殫精竭慮,煞費苦心,夜以繼日才寫出來的。」

  說著,他往前走了兩步:「你看兒子,黑眼圈都熬出來了,體重都掉了好幾斤。」


  他的零花錢都是紀達鄰在管控著的,正好可以趁機多要點。

  聽著自家兒子出口成章,滿口的成語,紀達鄰有些不敢置信,這草包兒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實力了?

  難道這是紀家祖墳冒青煙了?

  「你要考翰林院?滿口成語!」紀達鄰擺擺手,「外人都說你不學無術,整日遊手好閒,摺子真是你寫的?」

  「父親,那全是誣陷,他們看不慣兒子才高八斗,血口噴人。」

  紀博常大聲說道,說得聲情並茂:「你看兒子寫的幾首詩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嘛。」

  紀達鄰略微沉吟,緩緩點頭。

  「兒子啊,爹自是信你的,可外頭的傳言也不會空穴來風,這樣吧,爹問你幾個問題,你要是答得上來,爹就信你,回頭還給你多些零花錢。」

  面對紀達鄰的進一步追問,紀博常額頭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今天這草包爹是咋了,怎麼也關心起國事了。他還以為像以往般,隨便問問就過去了,沒想到今天卻問這麼多。

  對於那份摺子,他都是讓黃淮左寫的,交到手上時,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過,懂個錘子的《均田制》和《限田令》。

  不過都到了這個地步了,硬著脖子也要承認是自己寫的。

  「你這奏摺裡面,關於這兩個策略的細節沒有說清。」

  「為父且問你,若要在臨安試行此策,第一步該從何處下手?」

  說完,紀達鄰皺著眉頭,努力回憶御書房皇上問的幾個問題。

  而聽完的紀博常也皺起了眉頭,對於紀達鄰的問題腦子一片空白,這都問的是什麼啊。

  明明每個字他都看得懂,可是湊成一句,他竟是完全不懂。

  「大魏各地的退伍士卒授田幾何?」紀達鄰接著問道。

  「勛貴朝臣又該授田多少?」

  「這些策略細則,你可曾研究過。」

  說完紀達鄰得意地笑了起來,腰背挺直,裝模作樣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紀博常卻是犯難了,自家的爹什麼水平他不知道?肯定是皇上問了,他答不上來,跑回來問自己了。

  要是黃淮左還醒著,他倒是可以去問問,可關鍵是黃淮左現在還在昏睡中,找誰說去啊。

  紀博常眼珠子一轉便道:「父親,兒子今日為好友病危之事憂心如焚,實在無暇細想其他。此時腦子也是亂成一團。」

  「思緒一亂,就不知該從何處說起,等過幾日我理清思路,再與您詳談。」

  紀達鄰聽了,點了點頭。

  紀博常行了一禮後,轉身離開書房。

  看著兒子離去的背影,紀達鄰隨即像是品出了什麼,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場景看起來為何如此熟悉?那些話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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