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求您撤訴
隔著被雨水浸濕又被體溫烤熱的布料,能清楚聽到他胸腔里雜亂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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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斯年,我沒事。」
宋泠伊抬起沒受傷的左手,反手環住他寬闊挺拔的脊背,順著他的肩胛骨緩緩撫摸,「真沒傷到筋骨,你摸摸,肚子裡的也沒鬧騰。」
晏斯年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嗓音沙啞粗糲得像吞了砂石:「在飛機上收到安保簡訊,展館頂棚塌了。」
他閉著眼,溫熱的氣息全噴在她的鎖骨上:「我真想把巴利這破展館直接平了。」
宋泠伊輕笑了一聲,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平了它,許家的招牌往哪掛?大律師,非法毀損建築物要負刑責的。」
男人緊繃的身軀終於稍稍鬆弛。
他鬆開懷抱,捧著她有些冰涼的面頰,低頭在她額心印下一個滾燙的吻:「先跟吳崢回酒店換衣服,剩下的事交給我。」
車窗外傳來兩聲輕響。
助理吳崢撐著黑傘立在車旁,身後停著兩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車旁站著盛恆歐洲分部的四名資深華人律師。
晏斯年推開車門邁入雨中,反手合上車門。
他轉過身的瞬間,面容上的溫情徹底褪去,換回了在最高商事法庭上那種審判生死的肅殺。
「晏先生。」
盛恆巴利分所負責人遞過一隻平板電腦,面色嚴峻,「頂棚碎裂的排水槽截面圖拿到了,不是自然老化,承重螺栓有人為使用液壓鉗剪斷的痕跡。」
「監控呢?」晏斯年接過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過。
「貨運通道的監控被皮埃爾拔了電源,但他漏算了塞納河航道管理局的河堤高清探頭。」
吳崢遞上一份密封的公證光碟,「下午四點十七分,跨國快消巨頭雅維集團的法務總監,在后街咖啡廳親手把一個信封交給了皮埃爾。」
「很好。」
晏斯年把平板扔回負責人懷裡,領帶被他隨手扯下塞進大衣口袋,聲音在雨聲中冷得刺骨,「讓巴利刑事法院的值班法官現在起床閱卷。以危害公共安全、跨國商業間諜盜竊、故意傷害三項罪名,連夜提請緊急逮捕令。」
「那雙年展的主辦方董事會……」
「通知盛恆駐瑞銀的財富管理團隊。」
晏斯年拉開車門坐進后座,目光透過掛滿水珠的車窗掃向不遠處的主展館,「雙年展主席團最大的資方是法蘭西開雲信託,晏氏家族信託持有他們母公司百分之七的表決權股份。告訴那幫老頭子,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滿意的答覆,否則明天一早,盛恆啟動惡意做空清算程序。」
雨勢漸收,天邊泛起一層魚肚白。
巴利香格里拉大酒店的總統套房內,宋泠伊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寬鬆的月白色羊絨套裙。
餐桌上擺著剛熬好的紅棗薑湯,陳姐在旁邊替她整理干透的展品底稿。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吳崢拉開房門,外頭走廊上烏泱泱站著一圈西裝革履的法國人。
領頭的老者頭髮花白,身著昂貴的手工燕尾禮服,胸前別著法蘭西藝術勳章,正是巴利國際時尚雙年展的主席杜邦先生。
在杜邦身後,平日裡趾高氣昂的展館總監皮埃爾此刻雙手戴著冷冰冰的金屬手銬,被兩名法國便衣刑警死死按住肩膀,臉色灰敗,連頭都抬不起來。
昨晚還不可一世的皮埃爾,此刻兩條腿都在打晃。
杜邦快步跨進客廳,摘下禮帽,在宋泠伊面前九十度彎腰深鞠躬。
「尊敬的宋女士,請允許我代表雙年展最高管理委員會,向您和許氏工坊致以最深沉的歉意。」
杜邦用手帕擦拭著額頭的冷汗,法語說得又快又急,「由於內部管理人員的嚴重瀆職與下流犯罪,險些讓珍貴的東方文化遺產蒙受損失,我們感到萬分羞愧。」
宋泠伊端起瓷碗抿了一口溫熱的薑湯,眼皮都懶得掀一下:「杜邦主席客氣了。昨天皮埃爾總監還說,許氏這種東方小作坊,只配待在負一層的垃圾桶旁邊。」
皮埃爾聽到這話,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宋女士!我被雅維集團的人蒙蔽了雙眼!是他們給了我五十萬歐元,讓我逼你們退展……求您撤回訴前財產保全,我的律師執業資格會被吊銷的!」
宋泠伊放下瓷碗,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點:「商業法庭的公文已經送達,你跟我求情,怕是走錯了門。」
兩名法國便衣立刻捂住皮埃爾的嘴,像拖死狗一樣將人粗暴地拖出了走廊。
杜邦主席的腰彎得更低,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鑲金邊的紅色特許令,雙手奉上。
「為了彌補工坊的損失,組委會已經連夜收回了一樓中庭最核心的中央展區,原定雅維集團的主展台全部拆除,更名為『華夏非遺獨立主廳』。」
杜邦語氣恭敬,「所有的展品保額提高至五千萬歐元,由組委會全額承擔連帶保費。」
宋泠伊伸手接過那份特許令,掃了一眼上面的核心展位編號,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才只是第一步。
雙年展正式開幕的中午。
巴利大皇宮側館外豪車雲集,全球各地的頂尖時尚主編、名流政要與藝術收藏家穿梭在展廳之間。
許氏工坊的中央主展台前水泄不通。
古樸典雅的黑檀木展架上,宋代天然草木提色的礦物絲絹在特製的冷光下舒展開來,散發著沉靜溫潤的光澤。
案几上銅爐焚著許家傳承百年的「冷香凝脂」,清苦幽微的草木冷香漫過整座大廳,將周圍那些工業香精的氣味壓製得蕩然無存。
法國文化部的幾位評委圍在展櫃前,手持放大鏡讚嘆不絕。
周漾在前頭給各路媒體做著同聲傳譯,忙得腳不沾地,宋泠伊則坐在後方的軟椅上,手裡捧著保溫杯,安靜地核對下午大秀的走秀次序。
然而就在壓軸大秀倒計時半小時,隔壁化妝間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尖叫聲與瓷器碎裂的悶響。
緊接著,一名身著華麗手工釘珠禮服的白人女子提著裙擺沖了出來。
那是跨國美妝巨頭雅維集團花重金請來的壓軸首席超模安娜。
只見安娜那張原本輪廓深邃的混血臉龐上,布滿了大片暗紅色的硬塊水泡,眼皮腫得幾乎睜不開,脖頸處更是浮現出駭人的紅斑。
「你們在粉底里加了什麼毒藥!」
安娜尖叫著把手裡一盒昂貴的高定粉餅砸在地上,粉末四濺,「我的臉全毀了!馬上叫救護車!取消今天的走秀!」
整個後台一片大亂。
雅維集團的品牌公關總監滿頭大汗地追出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距離全球直播的大秀開場只剩最後二十分鐘,壓軸超模面部重度過敏拒絕登台,媒體的鏡頭全都對準了後台出口,快門聲響成一片。
全場所有的目光,順著這聲尖叫齊刷刷投向了化妝間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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