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雙胎不穩
信封由瑞士蘇黎世的一家離岸家族信託律所轉遞,拆開後,裡面是一封用傳統法文花體字列印的正式公函。
信函的措辭極其考究,自稱代表「一位不願具名的華裔收藏大家」。
信中明確表示,藏家手中持有冷枚畫卷的後半卷真跡,深感國寶流散之痛,願意以「學術交流與合璧捐贈」為前提,於三天後親自抵京,與許氏傳人進行閉門商業洽談。
宋泠伊將信件抽了出來,冷笑一聲:「三十年沒敢踩進國境線一步的老鼠,終究還是被逼得坐不住了。」
她將公函翻到最後一頁。
意向書的騎縫處,除了對方境外信託的公章,還在右下角用硃砂紅泥印著一枚不起眼的陰刻私章附圖。
那枚私章雕成極罕見的雙虎臥雲紋,中央篆刻著兩行極細微的八字古印文:
【受命於危,海棠同歸。】
宋泠伊指尖撫過那行古篆,眉頭微動,偏頭看向身側:「這是顧家的印章?我以前在許家老帳本里從未見過這種虎符底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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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桌旁的晏斯年身形驟然定住。
他沒有應聲,只是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微微收緊,視線死死鎖在那枚雙虎臥雲的印紋上。
男人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伸進襯衫領口,從貼身處扯出了一根黑色的天蠶絲繩。
絲繩末端,掛著一枚被體溫浸潤得溫熱細膩的墨玉護身符。
那是一枚晏斯年從小戴到大、從未離身半刻的傳家物。
晏斯年將那枚墨玉反扣在桌面的公函附圖旁。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切下來,兩枚印記在白紙上重疊。
玉質底部的陰刻紋樣、雲雷的折角、虎脊上那道細小的磨損刻痕,與信函右下角的硃砂印記分毫不差。
晏斯年閉了閉眼,聲音沉啞得聽不出喜怒:
「這不是顧家的私章。」
他抬起頭,看向同樣怔住的宋泠伊,喉結上下滾了滾。
「這是我爺爺當年在華北前線特勤護送隊時的指揮官私印。」
「三十年前受命護送『海棠』撤離海外的總負責人,是晏庭松。」
辦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宋泠伊的指尖落在兩枚完全重疊的印痕上,那抹硃砂印記像是一滴未乾的血,灼得她指腹生疼。
她抬眼看向晏斯年,男人平日裡挺拔冷峻的肩膀,此刻竟繃成一道緊窄僵直的弧線。
那些年少時說不清道不明的交集,大學時期刻意保持的距離,還有重逢後不容退縮的步步逼近,所有曾被她當成巧合與占有欲的細節,在這一刻全都有了出處。
晏家從來不是什麼局外人。
從三十年前海棠孤身赴歐開始,晏家就已經是許家押在局裡最後的一張底牌。
「爺爺當年沒能把海棠活著接回國。」
晏斯年將那枚墨玉護身符重新收回掌心,溫熱的玉石貼著皮肉,卻暖不透他掌心的冷意,「他退下來後立下死規矩,晏家男丁只要活在這世上一天,就得替海棠的後人把這條命護周全。」
宋泠伊鼻尖泛酸,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晏斯年冰涼的袖口,手指順著他的手腕鑽進去,與他修長的指節扣在一處。
「先去老宅見爺爺。」
兩個小時後,西山腳下的晏家老宅。
初冬的枯枝在青磚瓦當上方橫斜,祠堂內沒有開主燈,只有神龕前兩排粗壯的白燭靜靜燃燒。
晏庭松穿著一身洗得發灰的舊式中山裝,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乾枯的手掌拄著一根黃花梨拐杖,站在許許多多的牌位前。
供桌正中央,供奉的不是晏家先祖,而是一方蓋著厚重紅綢的紫檀木匣。
晏老轉過身,渾濁的雙眼掃過並肩而立的兩人,視線最終停在宋泠伊微隆的腹部,長長吐出一口積壓了數十年的悶氣。
「你們到底還是查到了這一步。」
老人的嗓音低沉發啞,手裡的拐杖在方磚地面上篤篤敲了兩下,「天成當年是我的副手,是我看走了眼,放任一條白眼狼啃噬了聯運部的心血。許瑤當年為了保全原本,在塞納河邊親手引爆了運送車,給真跡換出了一條活路。」
宋泠伊心口像是被鈍器重擊了一下,嘴唇抿得泛白:「所以顧天成當年根本沒有燒死,那場大火,是他為了抹掉通緝檔案自導自演的脫殼計。」
「不僅如此。」
晏庭松抬起枯瘦的手,一把掀開了紫檀匣上的紅綢。
匣子裡靜靜躺著半卷蓋著絕密紅印的信託原件,紙頁邊角已經泛黃破損,右下角的聯名簽署人,赫然寫著「晏庭松」與「許瑤」兩人的名字。
「海外三十六箱核心底本,必須兩份印信合璧才能合法提取。」
老人渾濁的眼眶裡泛起微光,字字蒼勁,「當年海棠把命交給了我,今天,顧家那個孽障既然敢踏進京城的地界,就別想再活著離開。」
老少三代人站在幽暗的燭光里,沒有半句廢話,迅速將後續的每一步收緊成一張滴水不漏的鐵網。
以冷枚畫卷的前卷為誘餌,定在三日後的京城國際會展中心閉門展廳,由國家特勤人員與國際刑警聯合布控,只等顧天成落網。
敲定好所有細節回到東三環的別墅,夜色已經深得像墨。
宋泠伊剛踏上二樓臥室的台階,小腹深處猛然泛起一陣沉悶下墜的絞痛。
那痛意來得又急又凶,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拉扯著臟腑。
她下意識停住腳步,整個人晃了晃,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虛汗,反手抓住了身側的雕花扶手。
「泠伊?!」
跟在身後的晏斯年一步跨上前,長臂穩穩托住她下滑的身子,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將人整個抱了起來。
「周漾!叫王醫生立刻滾上來!」
男人的聲線徹底亂了章法,步子邁得極大,甚至在轉角處撞歪了立柜上的青瓷花瓶,發出刺耳的搖晃聲。
宋泠伊被輕放在大床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按著腹部,臉色難看得嚇人,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王醫生提著便攜胎心監護儀衝進房間,連鞋都沒顧上換,迅速將耦合劑塗抹在宋泠伊隆起的小腹上。
探頭貼上去的剎那,儀器里傳出的胎心音雜亂短促。
原本平穩的一百四十次心率,其中一個光點驟降到九十,隨後又是一陣極其不規則的劇烈波動。
王醫生的手停在操作板上,額頭上滿是冷汗,轉頭看向站在床邊面容鐵青的晏斯年:「晏所,情況很危險。雙胎之一出現嚴重的宮內窘迫與胎心波動,伴有先兆流產指征,必須馬上安排救護車轉送協和特需病房,絕對臥床保胎,半步都不能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