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去送死?
幾秒鐘後,刺耳的備用發電機轟鳴聲從地下管廊傳來。
慘紅色的應急壁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將大廳映照得光怪陸離。
安保人員端著防暴器械從幾個通道口湧入,大聲維持著秩序。展台中央,厚達五厘米的防彈玻璃罩已經升起,那捲清代冷枚的《十美圖》殘卷完好無損地躺在天鵝絨襯底上,只是四周被拉上了警戒線。
二樓的一號包廂大門敞開著,原本立在窗前的黑風衣男子早已不見了蹤影。桌上只留下一隻喝空的香檳杯,杯沿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污漬。
陳越帶著兩名身穿便衣的安保快步跑下樓梯,臉色極差地停在晏斯年身側:「晏所,對方撬開了二號排風管道,下面通往酒店後廚的垃圾清運通道。我們在海關系統里查了他的假身份,登記的名字叫許敬言,三十年前就註銷了戶籍。」
許敬言。
宋泠伊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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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從未謀面的親舅舅,許家當年最具天賦的天才畫師,二十歲時因為偷盜家族秘傳手卷被外公逐出家門,三十年前就傳出在南洋病逝的棄子。
他竟然活著,還頂著「影子先生」的名號,把整個顧氏、聖羅蘭德和許家老字號玩弄於股掌之間。
晏斯年揮了揮手讓陳越退開,轉過身蹲在宋泠伊面前。
他伸手替她理好散落的鬢髮,指節划過她微涼的臉頰,眼底全是未散的凝重:「肚子疼不疼?先去醫院做個B超。」
「我真沒事。」宋泠伊深吸了一口氣,手掌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身側的手包。
黑色的絲絨手包鏈條有些鬆動,暗袋的拉鏈不知何時被拉開了一道縫隙。
她把手伸進去,指尖觸碰到了一張略顯粗糙、邊緣帶有微小毛刺的宣紙。
宋泠伊的動作停住了。
她沒有立刻拿出來,而是垂下眼眸,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張紙的質感。那是安徽涇縣在八十年代生產的特種淨皮宣,早已經停產,那是許瑤生前唯一習慣用來臨摹和記帳的專用紙張。
晏斯年察覺到了她的停滯,順著她的動作看去:「怎麼了?」
宋泠伊抿直唇線,從包里緩緩抽出那張被疊成工整三角的宣紙,在慘紅色的應急燈光下一層層揭開。
泛黃的紙面上,是用極細的狼毫勾勒出的秀麗瘦金體,筆鋒收尾處的折角帶著熟悉的古法韻味,墨色微淡,正是許瑤的手筆:
「想要真跡和解藥,今夜獨自上海王星號郵輪。」
字條右下角,沒有印章,只用鮮紅的硃砂畫了一滴形態詭異的淚痕。
那滴硃砂淚痕在應急燈下紅得扎眼。
宋泠伊把字條攥在手心,折角尖銳,戳著軟肉發疼。
她沒吭聲,把紙條塞回絲絨手包最內層,拉鏈拉得嚴絲合縫。
陳越還在跟司警低聲核對垃圾通道的出口,晏斯年側過身去接珠海經偵的加密內線。
趁著男人背對她吩咐調取港口監控的當口,宋泠伊轉過身,順著雜亂的人流往外挪。
她走得很穩,斗篷寬大,遮住了小腹,也遮住了她微快的步伐。
解藥兩個字懸在心口。
外公在京城重症監護室靠呼吸機吊著命,醫生說是慢性心肌萎縮,可如果是毒呢?
當年母親暴斃前,也是一模一樣的症狀。
許敬言敢寫這兩個字,手裡就一定捏著能要命的東西。
避開前廳的封鎖線,宋泠伊從消防步道下到地面,攔了輛掛著兩地牌照的豐田埃爾法。
「去外港客運碼頭,海王星號接駁浮橋。」
車輪碾過葡京門前的碎石路,夜裡的海風帶著鹹濕的腥氣灌進車窗。
宋泠伊掌心貼著平坦的腹部,小傢伙倒是乖巧,沒折騰,只是胃裡空蕩蕩的犯酸。
她低頭看手機,屏幕亮起,跳出晏斯年的未接來電。
一下,兩下。
她沒接,直接按了靜音,把手機倒扣在膝頭。
碼頭夜航的探照燈在海面上掃來掃去,海王星號龐大的白色船體停在三海里外的公海邊緣,只有一艘艘亮著黃燈的快艇在接駁浮橋邊晃蕩。
宋泠伊付了車費,攏緊斗篷踏上跳板。
腳底剛踩上濕滑的木板,手腕就被一隻帶著薄繭的手掌死死扣住。
力道極大,拽得她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撞進一堵堅硬的胸膛。
熟悉的冷冽松木香兜頭罩下來。
晏斯年沒穿大衣,身上的墨灰西裝外套沾著外港夜霧的潮氣,領帶被風扯得歪向一側。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鏡片後的黑眸燒著兩團駭人的火。
「去哪兒?」
晏斯年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反手將她整個人打橫鎖進懷裡,大步走下跳板,一路拖進碼頭防波堤後方的陰影里。
「放開我。」宋泠伊掙了掙,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放開你讓你一個人去送死?」
晏斯年猛地將她抵在冰冷的花崗岩石壁上,大掌死死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扯下她的絲絨手包,嘩啦一聲將拉鏈扯開。
泛黃的淨皮宣紙飄了出來,落在他指間。
晏斯年展開掃了一眼,眼底的陰鷙翻湧得嚇人。
「許敬言一條喪家之犬扔出來的爛骨頭,你就迫不及待咬上去?」
男人眼眶通紅,額角青筋暴起,平日裡在法庭上運籌帷幄的體面蕩然無存。
他低頭逼視著她,字字帶著壓抑的怒意:「宋泠伊,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你肚子裡的孩子才兩個月!海王星號是什麼地方你懂不懂?那是公海上的三不管賭船,殺人拋屍連浪花都翻不起來!」
宋泠伊後背貼著粗糙的石牆,冷氣透過布料滲進來。
她迎著他的視線,沒躲,聲音比海風還涼:「我外公快死了,我媽的死因到現在是一團爛帳。許敬言手裡有解藥,我必須去。」
「你必須去?」
晏斯年怒極反笑,大掌掐上她微顫的下巴,力道重得讓她發疼,「盛恆三十個海事律師、珠海兩艘緝私艇在後面壓陣,我讓你在京城安穩待著,我替你把許敬言剝皮抽筋把東西拿回來,你聽過一句沒有?」
「聽你的?」
宋泠伊一把拍開他的手,眼眶也跟著紅了一圈,像只炸了毛的貓,「聽你的把我關在東三環的別墅里當金絲雀?每天喝著補湯等你的捷報?晏斯年,許敬言要的是許家的血,你去了他只會把殘卷沉進伶仃洋!到時候我外公怎麼辦?我媽當年的公道誰來還?」
她胸口劇烈起伏,鼻尖泛酸,推著他的肩膀:「你護著我,到底是因為我是你名正言順的太太,還是因為你那點該死的掌控欲?我不是你的案卷,不是你贏了官司就能隨手鎖進保險柜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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