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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目標本來不是你那幅畫

  敲擊聲在空曠的大廳上方迴蕩,像是一柄鏽鈍的鐵鋸拉在骨頭上。

  宋泠伊的指尖徹底涼透,指甲陷進掌心的嫩肉里。二樓包廂里那半張清瘦側臉在昏暗的光暈里晃動,眉骨挑起的弧度,連同眼尾那顆暗紅的小痣,像一把生鏽的刻刀,把塵封了十幾年的記憶生生鑿開。那不是相似,那是她母親許瑤在老照片裡分毫不差的輪廓。

  身側的大掌忽然橫移過來,指節強硬地擠入她的指縫,手背貼著手心合攏。晏斯年掌心的溫度滾燙,粗糲的指腹壓住她發僵的脈搏,沉穩的跳動順著皮膚傳過來,把她心口的冷意衝散了大半。

  男人沒有轉頭看她,左手已經抬至耳際,指尖在平光眼鏡的金屬鏡腿上極輕地叩了兩下。

  藏在鏡架內側的微型骨傳導麥克風微弱地震顫,他的聲調平直得近乎刻板:「目標露頭,鎖定一號包廂。公海巡邏艇前推三海里,切斷外圍水道。通知珠海經偵和澳門司警,按三號預案壓上去。」

  耳機那頭傳來陳越極短促的一聲回應。

  「一億五千萬第一次。」拍賣師站在強光燈下,嗓音發乾,額角的冷汗沿著鬢角滑進襯衫領口。

  這個數目已經完全脫離了這幅殘卷本身的藝術估價,坐在第一排的幾位東南亞橡膠大亨相互遞著眼色,手裡的號牌懸在膝頭,遲遲沒敢再抬。暗盤裡的規矩,越是這種不要命的叫法,背後咬著的越是見不得光的血債。

  斜後方隔間裡忽然亮起一道紅燈,一個操著濃重潮汕口音的男人粗聲打破了僵局:「一億六千萬!老子管你是哪路神仙,到了濠江的地界,總得講個先來後到。」

  

  那是澳門老牌走私集團的洗錢套路,借著暗盤把黑金換成古董帶出境。

  宋泠伊胸口微伏,轉頭看向晏斯年。

  男人的側顏在半明半暗的陰影里顯得稜角分明,沒有半分猶疑,修長的指節翻過桌案上的黑色號碼牌,直接豎立在台前。

  「兩億。」

  晏斯年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前排幾個戴著墨鏡的客人齊刷刷扭過頭來,目光落在這個面生的年輕人身上。兩億港幣,即便是港島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沒有董事會授權,也絕不可能在暗盤裡拿現款這麼砸。

  「這位先生出價兩億!盛恆離岸信託授信!」拍賣師的聲音抖得厲害,木槌在半空晃了晃。

  二樓一號包廂的垂簾被風帶起小幅度的擺動。

  風衣男子的手指停下了對欄杆的叩擊,身子稍稍後撤,隱入暗處。但他沒有加價,只是端起桌上一支細長的高腳杯,猩紅的酒液在水晶壁上晃出一道弧線。


  潮汕口音的男人罵了一句髒話,號牌啪的一聲拍在茶几上:「兩億兩千萬!撲街,跟我比現金流?」

  「兩億五千萬。」

  晏斯年眼皮都沒抬一下,另一隻手在宋泠伊的後腰處緩慢地揉撫著,替她卸去久坐帶來的酸困,語氣漫不經心地像是去菜市場挑一捆青菜,「顧氏海外家族信託全額擔保,外加盛恆法務連帶責任。閣下若是還想跟,盛恆在蘇黎世的備用金隨時可以進場。」

  全場鴉雀無聲。

  顧氏。那個剛剛完成千億資產平穩交接、橫跨港澳與歐洲的龐大商業帝國。

  潮汕男人的臉頰肌肉抽動了兩下,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終於將牌子反扣在桌面上,不再言語。

  整個大廳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兩億五千萬第二次。」拍賣師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二樓一號包廂瞟。

  包廂里的男人動了。

  他沒有再去摸身旁的競價器,而是站起身,端著那杯猩紅的酒走到玻璃窗前。

  他的目光穿過台下密集的人頭,穿過斑駁昏暗的光線,筆直地釘在宋泠伊臉上。那雙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灰敗得沒有半點生氣,卻又翻湧著讓人骨縫發涼的執念。

  男人抬起酒杯,隔空朝宋泠伊微微示意,嘴唇張合,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真像她。」

  宋泠伊渾身緊繃,下意識想要站起身,卻被晏斯年沉穩的大手按住了肩頭。

  「別慌。」晏斯年貼在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撫平了她耳廓的涼意,「他在故意激你露出破綻。外面全是警力,他走不掉。」

  展台上的拍賣師高高舉起木槌:「兩億五千萬第三次,成——」

  話音未落,頭頂的水晶大吊燈忽然發出噼啪一聲刺耳的脆響。

  一團火花從吊頂深處的變壓器里猛烈炸開,刺鼻的焦糊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整座新葡京地下三層的照明系統在同一時間徹底熄滅,原本被暖黃光芒籠罩的大廳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

  人群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叫喊,椅子被撞翻的聲響、玻璃杯落地的碎裂聲亂成一團。

  「趴下!」

  晏斯年的反應快得驚人。在黑暗降臨的半秒之內,他的長臂已經將宋泠伊整個人摟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和肩胛骨構築成一道屏障,將她牢牢按在沙發內側的死角處。

  混亂中有人推搡過來,重重撞在晏斯年的脊背上。男人悶哼了一聲,雙臂卻沒有鬆開分毫,大掌始終護在她的肚子前,替她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衝擊。


  宋泠伊把臉埋在他的頸窩,鼻腔里滿是他身上沉靜的松木香氣。小腹里的孩子像是察覺到了外界的動盪,輕輕動彈了一下,有些發酸,但並不劇烈。

  「傷到沒有?」黑暗中,男人的聲音有些發啞,滾燙的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掌心急切地探進她的斗篷,撫平她微凸的小腹。

  「我沒事,孩子也乖。」宋泠伊貼著他的鎖骨低語,反手扣住他的小臂,「他在借停電脫身,展台上的東西!」

  「陳越帶人守在展台前,展品有防爆鎖,他拿不走。」晏斯年的呼吸沉重,耳麥里傳出刺耳的電流雜音,「他在聲東擊西,目標本來就不是那幅畫。」

  混亂的黑暗中,一陣極細微的氣流忽然擦過宋泠伊的耳畔。

  那是一股混雜著舊紙霉味與冷杉香氣的陰冷風聲,速度極快,帶著長袍衣料划過空氣的沙沙聲。宋泠伊敏銳地察覺到身側的手包被人動了一下,金屬鎖扣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卡殼聲。

  「誰!」

  晏斯年長腿橫掃,皮鞋重重踢在前方的木質立柱上,發出一聲巨響,但落腳處空無一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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