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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誰放出來的

  泠然工作室後台的訂閱號推送:三條新的預約申請,兩條品牌合作諮詢,一條備註了「國風大秀」標籤的商務郵件。

  她點進去。

  郵件是橫店那邊的製片組發的,主題行寫著「《簪花引》妝造方案合同確認函」。正文很乾脆,合同條款雙方已經敲定,下周三到橫店片場駐組,為主演和群演做整體古風妝造設計。周期二十一天,首期款已打。

  宋泠伊把郵件從頭看到尾,看到「首期款到帳」那行的時候,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這個項目她跟了兩個月。從初審方案被打回、改到第四版過審、再到跟製片人一條一條磨合面料和顏料的環保檢測報告,心氣磨掉大半,又一點一點攢回來。

  她退出郵箱,打開後台依次處理完三條預約——兩條排到下下周,一條跟周漾的檔期撞了,標記待定。做完這些她才回到微信,點開周漾的語音。

  「寶貝你給我回消息!宋茉微到底什麼反應?那個王慶霖呢?晏斯年在場他倆什麼臉色?你倒是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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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秒,周漾一口氣沒換。

  宋泠伊打字:宋茉微全程沒說話。王慶霖比她還安靜,像根柱子杵在那兒。

  周漾秒回:爽了爽了爽了!那你爸呢?什麼態度?

  宋泠伊的手指懸著,過了幾秒才繼續打:他送我們出門,跟晏斯年笑得比過年還熱鬧。

  周漾:……行。我懂了。

  宋泠伊知道她懂什麼。

  又一條消息彈出來:橫店那邊定了?

  宋泠伊:定了。下周三進組。

  周漾:好!我提前把京市這邊的單子排好。你放心去,家裡的事有我盯著。

  宋泠伊回了個「嗯」,鎖屏。

  浴室的濕氣散了一半,窗外的雨又大了。風吹得窗框嗡嗡地抖,不算吵,但裹著一層悶。

  她拿吹風機吹頭髮,吹到一半聽見走廊里有極輕的腳步聲經過她房門——是從三樓下來的方向,停了不到半秒,又往樓下去了。

  廚房的櫃門開合了一聲。

  宋泠伊關掉吹風機,頭髮還有些潮。她沒動,坐在床沿看著房門的方向。

  過了五六分鐘,腳步聲原路返回,上樓,三樓書房的門關上了。

  宋泠伊下樓倒水的時候,看到廚房操作台上多了一隻馬克杯,裡面是熱牛奶,杯壁上還掛著薄薄一層奶皮。

  杯子旁邊壓著一張便簽紙。晏斯年的字很小,筆畫硬,橫平豎直帶著法律文書的刻板勁兒:


  「明天降溫。窗別開太大。」

  簡單的叮囑和一杯不在協議條款里的牛奶。

  宋泠伊把便簽揭下來,折了一折,夾進手機殼背面。端起杯子上樓,奶溫剛好入口。

  她喝完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準備關燈睡覺。

  手機屏幕又亮了。

  不是微信。是微博的熱搜推送。

  宋泠伊本來沒在意——她微博半個月沒登過,推送攢了一堆沒清。但這條彈窗的關鍵詞讓她的手指頓在了鎖屏鍵上。

  #宋氏集團三千萬詐騙案#

  她點進去。

  詞條掛在熱搜第四十位,閱讀量一千六百萬,還在漲。話題頁置頂的是一條匿名投稿,發布時間是今晚八點四十三分,正文很長,附了四張圖。

  宋泠伊往下滑。

  第一段講的是某京市中型企業涉嫌系統性合同欺詐,利用境外文旅投資架構,在關聯合同中預設違約陷阱。

  第二段直接甩出了條款截圖——第七條第三款。

  宋泠伊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見過這一條。在晏斯年的律所,他拿鉛筆尖指著「履約限期90天」和「對方配合期120天」那兩個數字,告訴她這是一個必定觸發違約的時間差圈套。

  但爆料帖里寫的不止這些。

  第三段提到了陰陽合同——一份對外公示的投資協議條款乾淨,另一份內部版本附加了隱蔽的連帶擔保責任,簽約人「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綁定為擔保方」。帖子用的措辭很謹慎,「可能」「疑似」「據內部人士透露」,但框架搭得極其完整,每一處指向都經過了法律術語的精確校準。

  宋泠伊翻到最後一張圖。

  是一份企業信用公示截圖,上面紅框標出的被執行人名稱——鑫匯集團有限公司。

  而關聯方信息那一欄里,法務總監的名字赫然在列:林啟正。

  宋泠伊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十秒鐘。

  這條爆料帖里的信息量遠超她手上掌握的全部材料——合同複印件、筆跡疑點、卡其律所註銷。她和晏斯年一共見了三次面才拼出來的東西,這個匿名帳號用一條帖子就全攤開了。

  不只攤開了。還多出來一整塊她根本不知道的部分——陰陽合同。

  宋泠伊退出微博,打開和晏斯年的對話框。光標在輸入欄里閃了幾下。

  她最終打了一行字:微博熱搜,#宋氏集團三千萬詐騙案#,你看到了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話框底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又消失了。

  三樓書房的燈還亮著。歲歲從貓爬架上跳下來,輕手輕腳地踩過地板,蹲在她房門前,對著門縫的方向豎起耳朵。

  樓上傳來一聲椅子滑輪滾動的輕響。

  宋泠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對話框空空蕩蕩,晏斯年始終沒有回覆。

  歲歲蹲在門縫前豎著耳朵,尾巴尖輕輕拍了兩下地板。

  宋泠伊盯了三十秒空白的對話框,把手機塞進睡衣口袋,趿拉著拖鞋出了房間。上樓的腳步聲沒刻意放輕,也沒刻意踩重。三樓書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條窄窄的光。

  她推門進去。

  晏斯年坐在辦公桌後面,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把本來就冷的五官削得更薄。他穿著居家的深灰色長袖,領口鬆開一顆扣,手邊擱著一杯沒動過的水。

  屏幕上是那條爆料帖。全文展開,評論區拉到底部。他在看,看得很仔細。

  「你沒回我消息。」宋泠伊站在門口說。

  晏斯年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過來,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在看原文。」

  宋泠伊走到桌邊,彎腰湊近屏幕。

  帖子比她在手機上刷到的要長。匿名投稿人的措辭極度克制,每一處信息披露都卡在法律邊緣——既不構成誹謗,也沒給當事人留下反咬的牙印。但搭建的信息框架像一座等比縮放的沙盤,所有關鍵節點都標了坐標。

  她往下拖。

  第四段。

  她看到了自己母親的名字。

  「……受害方許瑤女士,系宋氏集團已故聯合創始人。據知情人透露,該筆投資協議的簽署時間段恰值許瑤女士罹患重病住院期間,其本人是否具有完全知情權與實際簽署能力存疑。更有內部消息指出,許瑤女士在協議中的簽名可能並非本人所簽——」

  宋泠伊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

  簽名偽造的事,她只跟晏斯年討論過。只在律所那間隔音很好的會議室里。

  她抬頭看晏斯年。

  「誰放出來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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