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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這是我先生

  十一點出頭,車停在宋家老宅巷口。法桐的葉子掉了大半,枝椏灰撲撲地戳在天上。

  宋泠伊解安全帶的時候,晏斯年從中控台抽出一張卡遞給她。

  」車庫遙控。萬一需要先走,車停在巷尾第三個車位。「

  她接過去,捏了兩秒,塞進大衣口袋。

  推車門之前她說:「十五分鐘。」

  晏斯年點頭。

  ——

  宋家老宅是棟三層小洋樓,八十年代建的,外牆刷過兩次漆,門前兩棵石榴樹禿著枝。宋泠伊摁了門鈴,管家來開的門。

  進了飯廳,人齊了。

  圓桌上八菜一湯,流水席的規格。主位空著——那是宋朝偉的位子。他坐在主位右手邊,正拆一隻大閘蟹,動作慢條斯理。

  

  王慶霖坐在宋朝偉左手邊。深藏藍的西裝,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腕骨。他看見宋泠伊,站起來拉椅子,嘴裡熱絡地喊」泠伊來了」,目光從她臉上滑到領口,再滑到腰線。審視的路徑赤裸裸的,連偽裝都懶得做。

  蘇晴坐王慶霖旁邊,一身米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笑容標準,像個稱職的女主人。宋茉微挨著蘇晴,穿了條酒紅色的絲絨裙子,妝化得濃,下頜線的高光打得發亮。宋泠伊進來的時候宋茉微正側身和王慶霖咬耳朵,手搭在他椅背上,指尖點著他的肩膀,笑得很放。

  那親昵的姿態,不像是第一次見的相親對象和相親對象的妹妹。

  宋泠伊把這一幕收進眼底,面上沒帶出來。

  「遲了,路上堵。」她拉開椅子坐下。

  宋朝偉放下蟹鉗,擦了擦手。「叫你十點半到,快十一點半了。都等你半天了。」

  王慶霖擺擺手,臉上堆著笑:「不急不急,泠伊忙嘛,年輕人事業心強是好事。」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掛在宋泠伊身上,像是在估價。

  宋泠伊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沒搭腔。

  蘇晴打圓場:「泠伊,你王叔叔特意從城東趕過來的,今天難得人齊,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一家人。

  宋泠伊嚼著菜,沒抬頭。

  飯吃了二十分鐘,宋朝偉放了筷子,用餐巾擦嘴角,那個動作是信號——要談正事了。

  「泠伊,爸跟你說個事。」他的語氣是那種經過預演的隨意,「王總在城南有個地產項目,規模不小,未來幾年的前景非常好。你們年輕人如果走到一起,兩家資源整合一下——」

  「爸。」宋泠伊把筷子橫擱在碗沿上。


  宋朝偉的話被截斷,眉頭皺起來。

  飯廳里幾個人的視線全落過來。王慶霖端杯子的手懸在半空,蘇晴的笑容僵了個邊角,宋茉微下意識往王慶霖那側挪了半寸。

  宋泠伊的聲音不大,速度不快,但每個字都落地有坑。

  「我已經結婚了。」

  安靜。

  整個飯廳的聲音像被誰一把攥住,掐滅了。

  宋朝偉盯著她看了三秒。那三秒里他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完整的過程——先是不信,然後是確認她不像在開玩笑,最後是血湧上來之前的那種鐵灰色。

  「你說什麼?」

  「結婚了。證領了。」宋泠伊的手擱在桌上,指尖穩得很。「上周的事。」

  蘇晴杯子裡的茶晃了一下,茶水洇上桌面。她沒顧上擦。

  宋茉微的嘴張了張,又閉上,眼珠在宋泠伊和王慶霖之間快速轉了一個來回。

  王慶霖最先反應過來,把杯子放下,臉上的笑勉強掛著,但嘴角的弧度已經不對了。他看向宋朝偉,那個眼神是在問:你什麼意思?把我叫來耍著玩?

  「你——」宋朝偉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節用力到發白,聲音硬壓了一層才沒破音。「跟誰?什麼時候的事?你結婚連你爸都不通知?宋泠伊你——」

  門鈴響了。

  飯廳里的空氣本來就懸在爆破的邊緣,這一聲門鈴像針扎進氣球。

  管家去開門。

  玄關方向傳來腳步聲,然後是一個低沉的聲音,音量不高,吐字乾淨,像落在石板上的硬幣。

  「不好意思,來晚了。」

  晏斯年出現在飯廳門口。

  羊絨大衣沒脫,領口露出一線黑色高領的邊緣。他的目光不急不慢地掃過圓桌——蘇晴,宋茉微,王慶霖,宋朝偉。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他都看了,但沒在任何一張臉上多停。

  最後,他看向宋泠伊。

  那道視線落定的方式很具體:不是掃到她,是找到她。

  他穿過飯廳,走到宋泠伊身側,拉開她旁邊的空椅子坐下來。動作自然得像走進自己家的餐廳。

  宋朝偉看著這張臉,瞳孔縮了一個尺寸。

  他認識這個人。

  準確地說,京市做生意的沒有不認識晏斯年的——盛恆律所的招牌,二十九歲的高級合伙人,晏庭松的孫子。圈子裡流傳著一句話:合同上但凡蓋了盛恆的章,對面律師最好先看看主辦人是不是姓晏,是的話,調解方案直接往上加兩個零。


  宋朝偉的嘴張了一下,合上,又張開。

  宋泠伊轉頭看了晏斯年一眼,他在椅子上坐得端正,一隻手搭在桌沿,手指自然地舒展著。

  沒有任何宣示性的動作,不摟肩,不握手,不做任何親密的暗示。但他坐在那個位置本身,就是一句完整的聲明。

  「這位是——」蘇晴最先找回聲音,眼睛在晏斯年臉上轉了一圈,禮數還撐著,笑容底下是飛速運轉的計算。

  宋泠伊拿起橫擱在碗沿上的筷子,夾了塊魚腩放進旁邊新添的空碗裡,推到晏斯年面前。

  「我先生。」她說,「晏斯年。」

  王慶霖擱在桌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而宋朝偉的目光,釘在晏斯年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看不見的東西——什麼都沒戴。乾乾淨淨的一截手指。

  他正要開口,晏斯年先說話了。

  「宋叔叔。」他的聲音平穩,不卑不亢也不客氣,像在會議室里對甲方做開場陳述。「婚事倉促,沒來得及正式登門,是我的疏忽。」

  他把「我的疏忽」四個字說得很輕,但宋朝偉聽出了底下那層意思——

  疏忽歸疏忽,人已經娶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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