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我儘量做一張好牌
「……行。周日幾點。」
「中午十二點,早點到。」宋朝偉的語氣鬆快下來,掛了電話。
宋泠伊把手機扣在膝蓋上,仰頭靠著沙發閉了一會兒眼。歲歲跳上沙發蹭她的胳膊,被她一把捏住後頸提起來放回地上。
貓委屈地蹲在地板上,看著她。
她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窗外銀杏的枝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長,天色暗下來,客廳沒開燈,影子一點一點淹進暮色里。
三樓傳來書房門打開的聲響,然後是腳步聲下樓梯。晏斯年走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接水,水流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分明。
他倒了杯水出來,走到客廳邊上,目光掃過沙發上的宋泠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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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開燈,一個人坐在黑乎乎的客廳里盯著手機屏幕發亮,臉上的表情被屏幕的冷光照得很硬。
他沒問怎麼了。端著水站了一會兒,喝了一口,轉身要回樓上。
「晏斯年。」
他站住。
宋泠伊從沙發上轉過頭,臉上的神情不太好歸類——不是示弱,也不是求助。更接近一個人在談判之前先確認手裡有沒有牌。
「協議里那條『出席必要的家庭場合』——」她頓了一下,把措辭在嘴裡轉了個彎,「現在能用嗎?」
晏斯年杯子端在手裡,半側著身。廚房的燈光從他背後透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亮邊,正面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沒立刻回答。
空氣里安靜了幾秒。然後他把水杯擱在樓梯扶手的轉角平台上,走進客廳,伸手按了壁燈的開關。
柔光亮起來,照出宋泠伊的臉——眼底一片乾燥的倦。
「你要帶我見家長?」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很平,連個彎都沒拐。但宋泠伊看到他空出來的那隻手,拇指蹭了蹭食指的指節。
一個很小、很快的動作。
她認識這個動作。在律所簽協議那天,她提「分房不同住」的時候,他的手做過同樣的事。
「周日中午。」宋泠伊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宋朝偉拿我媽留的繡片威脅我回去吃飯。王慶霖也會在。」
晏斯年走到沙發對面的單人椅坐下來。
「你媽的繡片,你之前沒提過。」
「沒來得及。」宋泠伊的聲音乾巴巴的,「一批苗繡古件,清末到民國的老物件,孤品。我媽收了二十年。」
她說「我媽」兩個字的時候眼皮垂了一下,很快抬起來。
晏斯年沒追問繡片的細節。他把兩條長腿交疊,靠進椅背里,手指搭在扶手上。
「王慶霖在場的話,宋朝偉想讓你跟他單獨接觸——你一個人去,沒有擋箭牌。」
「所以你來不來?」
他看了她兩秒。
「周日中午。你幾點出門,我開車。」
宋泠伊呼出一口氣,後背靠回沙發。
「十點半。路上一個小時夠了。」
晏斯年從椅子上起身,拿起樓梯扶手上的水杯,往三樓走。上了兩級台階,停了一下。
「你爸知道你結婚了嗎?」
「不知道。」
他沒再說什麼,繼續上樓。腳步聲均勻地消失在三樓走廊盡頭。
宋泠伊坐在壁燈底下,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上還停著周漾沒來得及說完的最後一條消息——
「那個牛奶的事你到底想不想搞清楚?」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退出對話框,打開和晏斯年的聊天記錄。
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全是事務性的內容。門禁卡、搬家時間、貓砂盆位置、Wi-Fi密碼。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但她每天早上醒來床頭都有一杯溫度剛好的牛奶。
宋泠伊把手機鎖屏,起身去廚房。打開櫥櫃——第二層,牛奶放在最右邊,一整排利樂包裝,日期最近的被擺在最前面。
旁邊立著一隻不鏽鋼奶鍋。很小,單柄,底部有一圈用過的痕跡。
她伸手摸了一下鍋底。
涼的。但洗得很乾淨。
她把奶鍋放回原位,關上櫥櫃門。
手指尖殘留著鍋底那層乾淨的涼意。宋泠伊在廚房站了大概十秒,擰開水龍頭洗了手,擦乾,出來。
路過客廳的時候她朝樓梯方向看了一眼。三樓走廊是暗的,書房門縫底下那條光還亮著。
她沒上去。
回到二樓臥室鎖了門,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旁邊那隻白色馬克杯還放著,空的,杯壁上掛著一層薄薄的奶漬。
宋泠伊拿起杯子端詳了兩秒,擱回去,關燈,把自己摔進被子裡。
歲歲跳上床,拿腦袋拱她胳膊。她把貓撈過來摟著,閉上眼睛。
什麼都沒想。
——
周日早上十點十五,宋泠伊從二樓下來的時候,晏斯年已經在玄關換好了鞋。
深灰色羊絨大衣,裡面是件深藍毛衫,領口收得服帖。沒打領帶,沒戴任何配飾。但站在那兒就是兩個字——貴氣。那種浸到骨頭裡的、用錢堆不出來的東西。
宋泠伊掃了他一眼,自己低頭拉鞋幫。
「吃過了嗎?」他問。
「喝了杯牛奶。」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頓了一下。
晏斯年沒接茬,側過身把車鑰匙從鞋柜上的托盤裡拿起來,拉開門。
上車之後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導航顯示宋家老宅在西四環外,到了四環入口開始堵,車速慢下來。
走走停停到第十五分鐘,宋泠伊打破沉默。
「到了之後,少說話。」
晏斯年眼睛沒離開路面。「你定調子。」
「宋朝偉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你越強他越反彈。今天我的目的就兩個——把那批繡片拿到手,把王慶霖的事擋掉。婚的事我會自己說。」
「需要我做什麼?」
宋泠伊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線條安靜得像刀裁出來的,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擱在檔把旁邊,姿態閒散。
「坐在旁邊就行。」她說,「我不需要白馬騎士,我需要一張能鎮場的牌。」
晏斯年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那我儘量像張好牌。」
宋泠伊沒再說話,轉頭看窗外。路邊銀杏全禿了,灰撲撲的枝丫在風裡干抖。
她在包里摸了摸結婚證,紅色硬殼,擱在夾層里,邊角還是新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