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的貓,半夜三點扒我的門
宋泠伊放棄抱貓,接過水杯。視線無意間掃過書桌側面的小抽屜——半開著,裡頭文具碼得整整齊齊,黑色簽字筆朝同一個方向排列,筆帽全部朝左。
她端著水退出書房,路過走廊時注意到鞋櫃。
這個鞋櫃在一樓玄關的側面,她進來的時候沒留意。現在正對著看——
皮鞋按色系從深到淺排列,黑色、深棕、淺棕,每雙之間的間距肉眼可見的一致。運動鞋只有兩雙,放在最底層,鞋頭統一朝外。
宋泠伊又去了廚房。
冰箱是雙開門的,打開之後,食材分了三層。最上面一層是這周到期的,中間是還有餘量的,最下面冷凍區分了格,每格貼了小標籤寫著日期。
她關上冰箱門,走到洗手間探頭看了一眼——牙刷、牙杯、洗面奶,全部朝向一致。毛巾疊成統一大小的方塊,邊角對齊。
宋泠伊退出洗手間,心裡默默蓋了個章。
強迫症。晚期。沒救了。
但不討厭。甚至有點安心。和一個生活習慣極度可控的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至少不會在廁所地上踩到濕襪子,不會在冰箱裡發現已經長毛的外賣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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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她的前任強了不止一個物種。
她在一樓沙發上坐下來,給周漾發消息。
「搬完了。」
周漾秒回:「房子怎麼樣?」
「四層獨棟,帶庭院,落地窗六米高。」
那邊沉默了五秒,然後連發三條:
「你是不是打錯字了四層?」
「獨棟???」
「宋泠伊你合同結婚結了個什麼物種???」
宋泠伊打字:「你冷靜。」
「我冷靜個鬼。」周漾語音發過來,聲音拔高八度,「獨棟別墅?東三環?宋泠伊你知不知道那一片的均價——算了你不用知道,你知道了今晚也睡不著。」
「我今晚睡得很好。南臥,採光佳,床品是新的。」
」……你怎麼說得跟驗收交房似的。「
」差不多。「
周漾在那頭咬牙切齒:「你能不能有點正常的情緒反應?你住進一個長得像雕塑的男人家裡,四層樓就你倆,你一點都不——」
」不。「宋泠伊打斷她,」協議寫得很清楚。分房不同住。他三樓,我二樓。隔著整整一層。「
周漾安靜了幾秒:「那你的貓呢?」
」我的貓現在賴在他書房的椅子上不肯走。「
」……「
」你閨女都投敵了,你還能坐得住。「周漾說完掛了電話。
宋泠伊收起手機,靠在沙發上。客廳安靜得能聽見牆面時鐘走針的聲音。
窗外那棵銀杏的枝影投在地板上,風吹過去,影子晃了晃。
她閉上眼。
從建外SOHO的四十平到這裡的四層樓,從擠在同居男友和貓之間的舊沙發到整面落地窗前的空沙發。
客觀來講,升級了。
本質上,還是寄人籬下。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她按滅它。寄人籬下也分寄在誰那裡。晏斯年給她的條件寫在紙面上,白紙黑字,雙方簽名。她不欠他人情,欠的是協議里的條款——而那些條款,她也在用自己的籌碼交換。
不虧。
晚飯是各吃各的。宋泠伊在二樓吃了份外賣,歲歲在她腳邊蹲著啃貓糧。八點多她洗完澡回到臥室,仔細檢查了一遍門鎖——有反鎖,鎖好了。
躺下之後,她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房間隔音不錯。但不是完全沒有聲音。很安靜的時候,能聽到頭頂有極輕極輕的動靜——翻頁。一下,又一下,節奏很慢很均勻。
他在看書。
十一月的夜,暖氣燒得足。被子是新的,帶著一股沒被人用過的棉織物的氣味。遠處有翻頁聲,近處有貓呼嚕。
宋泠伊閉上眼。
睡著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得多。
——
凌晨不知道幾點,她翻了個身,手摸到一片空的床面。
貓不在。
枕頭邊、被子角、床尾——都摸了,沒有毛茸茸的手感。
她迷迷糊糊地沒當回事,又睡過去了。
早上七點十分,鬧鐘響。
宋泠伊睜開眼,第一個反應是看枕邊。空的。又看了眼床尾。也空的。
歲歲不見了。
她披了件外套下樓找貓,一樓客廳沒有,廚房沒有,陽台貓砂盆旁邊也沒有。
上三樓。
主臥門關著。書房門虛掩——和昨天下午一樣。
她放輕腳步推開門。
晨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一道一道打在書房的地面上。
晏斯年半躺在書桌對面那張單人沙發上,長腿搭著沙發扶手,腦袋偏向一側,眼睛閉著。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書脊朝上,壓著一隻灰白色的貓。
歲歲趴在他大腿上。尾巴搭著他的手背,腦袋枕著書脊,呼嚕聲細細的,打得很均勻。
而他的右手搭在貓背上,五指微微蜷著,像是睡著之前在順毛。
窗外銀杏的影子透過百葉窗,碎成一片一片地鋪在他身上。
宋泠伊站在門口,手還扶在門把上,沒動。
她承認這個畫面確實有殺傷力。
不是那種刻意擺拍的好看,是那種——一個活得極度自律的人在睡著之後才會露出的、沒有防備的鬆弛。
她正打算退出去。
鞋底蹭了一下地板。
晏斯年的眼睛睜開了。
一瞬間的茫然,瞳孔對上光線,收縮,聚焦,定在她臉上。
嗓音沙得像砂紙刮過木頭。
」你的貓,半夜三點扒我的門。」
宋泠伊看了一眼他膝蓋上那團灰白色的毛球,歲歲打著呼嚕,連耳朵都沒抖一下,一副「我已經選了新主人你別打擾」的架勢。
「……抱歉。」她走過去把貓撈起來,歲歲不情不願地「嗷」了一聲,爪子扒著晏斯年的褲腿不松,抻出一條長長的線頭。
晏斯年低頭看那條線頭,沒說什麼。
宋泠伊把貓夾在胳膊底下,騰出一隻手把線頭從爪子裡摘出來,指甲蓋大小的一撮羊絨纖維粘在貓掌心。她捏下來,擱在書桌角上。
「今晚我把她關房間裡。」
「不用。」晏斯年從沙發上站起來,書從膝蓋上滑下去,他彎腰拾起來,翻到被壓皺的頁碼,用手指把摺痕捋平。「門沒裝貓洞,她想進就扒,扒一晚上更吵。」
宋泠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他已經拿著書走到書架前,按編號插回原位,書脊和兩側齊平,嚴絲合縫。
她抱著貓退出書房,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聲——
「六點半我出門,廚房灶台左邊第二個柜子里有掛耳咖啡,熱水壺設了定時,六點二十燒開。」
宋泠伊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已經進了主臥,門合上了。
她抱著貓下樓,走了幾級台階,低頭看歲歲。歲歲的豎瞳映著樓梯間的感應燈,眨了眨,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腕。
「你倒是適應得快。」宋泠伊小聲說。
貓沒回應。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