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次都沒有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走了。
然後門把手被從外面擰了一下。
鎖是反鎖的,擰不開。但金屬轉動的聲響讓宋泠伊眉頭皺起來。
「你——」
「我加配過一把。」
宋泠伊把歲歲放下,站直了。太陽穴突突地跳。
昨晚他從口袋裡掏出來還給她的那把——她確實收了,扔了。沒想到他另外配過。同居五年,他有無數次機會去街邊的配鑰匙攤多配一把。她沒防過這個。
門外又傳來金屬碰撞,他在試鑰匙。鎖芯咔嗒轉了半圈,被反鎖的門閂擋住了。
「傅書珩。」宋泠伊的聲音冷下來,冷到連歲歲都豎起耳朵。「你現在的行為叫非法侵入住宅。」
金屬聲停了。
「我不是——我只想跟你說清楚——」
「你劈腿,我分手,邏輯閉環。你現在拿著一把私下配的鑰匙在我家門口撬鎖,我報警的話,朝陽分局出警要幾分鐘?」
門外徹底安靜了。
宋泠伊等了十秒,正準備轉身,門外傳來一句——
「你包里的紅本。」
她擰螺絲的念頭斷了。
「昨晚你回來的時候,拉鏈沒拉上。我在沙發上就看見了。」他的聲音開始發碎,像一張揉皺的紙展開了、褶子還在,但上面的字已經能辨認,「泠伊,你結婚了?」
宋泠伊垂眼看了一眼鞋柜上的挎包——拉鏈確實沒拉嚴,露出一截紅色的本子稜角。昨晚她回來時他坐在沙發上,那個角度剛好能看到。
她沒回答。不是猶豫,是在掂量這個解釋值不值得給。
「跟誰?」門外的聲音緊追上來,帶著一種她從沒在傅書珩身上聽到過的東西——不是溫吞,不是退讓,是咬著後槽牙的勁兒。「是不是你在徽州——」
「傅書珩。」
宋泠伊走到玄關櫃前,打開抽屜,翻出一把十字螺絲刀。不大不小,平時擰貓爬架用的。
「你站遠一點。」
她打開反鎖,拉門。
傅書珩站在走廊里,臉色灰白,目光死死粘在她手裡的螺絲刀上——不,越過螺絲刀,粘在身後鞋柜上那隻沒拉攏的挎包上。
宋泠伊沒給他進門的機會。側身擋在門框裡,彎腰,擰門鎖面板的螺絲。
「你幹什麼?」
「換鎖。」
「泠伊——」
「你給我配了幾把鑰匙我不知道。一把兩把十把,沒法確認。」第一顆螺絲擰下來,攥在手心,「所以我換鎖芯。」
螺絲刀在金屬面板上刮出一道細長的聲響。宋泠伊幹得專注,手穩,力道均勻,像在工作室調整妝造架上的角度。
傅書珩站在一步之外看著她,喉結滾了兩輪,嘴唇翕動好幾次,最後說出口的是——
「是晏斯年,對不對。」
宋泠伊擰螺絲的手停了一拍。
沒抬頭,沒回答,繼續擰第三顆。
「你跟他認識不超過兩個月。」傅書珩壓低聲音,像怕隔壁鄰居聽見,又像說給自己聽,「你跟我在一起五年,連讓我碰你都——」
「所以呢?」
她拆下外面板,露出鎖芯,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憤怒,沒有嫌惡,甚至沒有憐憫——只有一種乾燥的、已經風化的疲憊。
「你想說什麼?說我跟你裝了五年,骨子裡其實是個隨便的人?還是說我對你不公平,跟別人兩個月能做到的事,跟你五年都沒做?」
傅書珩的臉抽了一下。
「我沒有——」
「你有。你問這句話的時候,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宋泠伊把舊鎖芯握在手裡,站起來。「傅書珩,最後一次。」
她看著他,目光一寸一寸碾過他灰白的臉。
「我跟你在一起五年不願意跟你上床,不是因為保守,不是因為心理障礙。是因為你從來沒讓我有過那種——想要的念頭。」
她停了一下。走廊的聲控燈閃了一下,照亮他的臉又暗下去。
「一次都沒有。」
走廊安靜得能聽見通風管道的底噪。
傅書珩整個人像被從脊椎里抽走了一根骨頭,肩膀塌下去。嘴唇發白,掛著一個不知道算什麼的弧度——想笑笑不出來,想質問沒有底氣。
宋泠伊不想看他這副模樣。不是心軟,是沒意義。
她退回門裡,「啪」一聲關上門。
關門的一刻,走廊里傳來一聲極輕的撞擊——他的額頭抵在了門板上。
「泠伊。」
她沒應。
「不管你跟誰結的婚,如果他對你不好——」
「夠了。」
聲音穿過防盜門,不重,但乾脆。
「你操心這個不如操心你自己的簽證和工作。走。」
走廊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是腳步聲,緩慢的,一步一步遠了。電梯「叮」的一聲。
門合上了。
宋泠伊背靠門板站了大概兩分鐘。歲歲繞到她腳邊,毛茸茸的腦袋蹭她腳踝。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貓的後頸,聞了聞——貓糧味兒,和一點洗衣液的殘留。
沒哭。眼眶幹得很。
蹲了一會兒,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酸。
舊鎖芯扔進垃圾袋,她翻出手機下單了新鎖芯,平台顯示兩小時內上門安裝。
收完最後一個紙箱,她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打開晏斯年的對話框。
上一條還是昨晚的「我去接你」。
她正要打字,消息先彈過來了。
「九點半到你樓下,車牌尾號277。」
隔了三秒,又來一條。
「衣櫃右邊三格留給你了。貓砂盆放陽台,靠東邊那扇窗,通風好。」
宋泠伊盯著「貓砂盆放陽台」這六個字。
他記得她有貓。他知道貓砂盆要通風。他連放哪扇窗都想好了。
鼻腔忽然湧上來一股酸。
不是想哭的那種,是深吸一口涼氣之後鼻黏膜受刺激的那種——至少她自己是這麼定義的。
她用力眨了兩下眼,打了兩行字發過去。
「行。東西不多,一個箱子加一袋貓糧。」
發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謝謝。」
已讀回執亮了。沒有回覆。
過了二十秒,蹦出來一個字。
「嗯。」
宋泠伊盯著這個「嗯」看了好一會兒。
一個字,什麼情緒都讀不出來。但她覺得這個「嗯」裡頭裝了挺多東西的。說不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