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笑著把人往死路上逼
宋茉微的目光釘在那枚戒指上,像被燙了一下,又移不開。
她的嘴唇張了張,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宋泠伊懶得看她,低頭慢條斯理吃著碗裡那塊魚腹肉。嫩,刺少,他挑的位置很準。
這個認知讓她筷子頓了一拍,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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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宋朝偉在努力維持場面,蘇晴在廚房磨蹭著不出來,宋茉微像一尊上了漆的木偶杵在原地。
晏斯年全程沒再開口,安靜得像來蹭飯的。
一頓飯吃了不到二十分鐘,宋泠伊放下筷子擦嘴,站起來。
「爸,我們先走了,改天再來。」
宋朝偉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到底沒攔。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緊跟著是宋茉微壓抑的哭腔和蘇晴慌忙安撫的聲音。
宋泠伊頭都沒回。
上了車,她靠進副駕的真皮座椅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泄了氣的皮球。
晏斯年發動引擎,沒急著開。
「股份的事,三天之內他會辦。」
「你怎麼這麼確定?」
「他現在比你更需要我。」
宋泠伊偏頭看他。車內光線暗,只有儀錶盤的藍光映在他側臉上,把那條下頜線切得更加分明。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可怕。
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可怕,是那種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看透了,卻面不改色給你夾菜的可怕。
「晏律師。」
「嗯。」
「你在法庭上也這樣?」
「哪樣。」
「笑著把人往死路上逼。」
晏斯年瞥了她一眼,嘴角弧度不明。
「我沒笑。」
「那更可怕了。」
車駛下盤山路,併入主幹道的車流。路燈光一截一截划過車窗,明明滅滅。
宋泠伊閉著眼靠在頭枕上,腦子裡還在復盤剛才飯桌上的局面。股份三天內過戶,宋朝偉的案子晏斯年接手,她暫時不用再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相親。
目前為止,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內。
唯一不在計劃內的,是接下來的事。
「住哪。」晏斯年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宋泠伊睜開眼。「什麼?」
「結了婚,分開住不合適。宋朝偉不是傻子,遲早會查。」
她沉默了兩秒,承認他說得對。
協議婚姻最怕的就是露餡。分居是最大的漏洞,尤其對方還是宋朝偉這種疑心病重的人。
「你的意思是同居?」
「你可以搬到我那邊,也可以我搬過來。」
他說得稀鬆平常,像在討論搬個文件櫃。
宋泠伊想了想自己那間小公寓——一室一廳,貓毛滿天飛,冰箱裡常年只有速凍水餃和過期酸奶。
讓京圈太子爺住那種地方,不是虐待是什麼。
「我搬過去吧。」她說,「但是我有貓。」
「知道。」
宋泠伊微愣。「你怎麼知道。」
晏斯年沒回答,只是把方向盤打了個彎,車子拐向了另一條路。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總覺得這人知道的東西比他表現出來的多得多。
但她現在沒精力深究。
太累了。身體上的,心理上的,全部疊在一起,壓得她只想閉眼。
迷迷糊糊間她好像睡著了一小會兒,再睜眼時車已經停了。
面前是一棟灰白色調的低層公寓樓,不算張揚,但一看位置和綠化就知道價格不菲。
晏斯年已經下了車繞到她這邊,拉開車門。
宋泠伊揉著眼睛下來,冷風一吹清醒了大半。
「今晚先看看,不習慣再說。」他走在前面刷門禁,語氣和商量案子時一模一樣。
宋泠伊跟在後面進了電梯,靠著轎廂壁打了個哈欠。
門一開,她愣了一下。
三室兩廳,裝修風格極簡,灰白主調,沒有多餘的裝飾。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半個城區的夜景。
乾淨得不像有人住。
唯獨茶几上擺了一盆文竹,綠得精神,顯然有人在打理。
「客房在左手邊,衣櫃是空的,你隨便用。」他把鑰匙放在玄關柜上,「浴室用品明天補。」
宋泠伊打量了一圈,走到客房門口往裡看了看——一張一米八的大床,床品是冷灰色,疊得整整齊齊。
標準的酒店配置,挑不出毛病。
也挑不出一絲溫度。
她轉過身。晏斯年站在走廊盡頭,正解西裝外套掛在衣帽架上,露出裡面那件白色打底。腰線被馬甲勒著,肩背撐得很開。
她的視線不知為什麼在他後腰上停了一下,隨即移開。
那晚的事不許想。
「可以養貓嗎?」她問。
「可以。」
「掉毛。」
「無所謂。」
「它半夜會叫。」
晏斯年回過頭看她。「你在找理由不搬?」
宋泠伊被戳穿,嘴角抿了抿。
不是不想搬。只是太近了。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和在酒店睡一晚、在民政局蓋個章,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酒店可以走,民政局可以當沒去過。
但日復一日看著一個人的生活習慣、聽他洗澡的水聲、聞他衣服上的味道——
會產生幻覺。
會以為這是真的。
「我後天搬。」她說,聲調恢復了正常的鬆弛。「東西不多,一趟就夠。」
晏斯年點了下頭,沒再多說什麼。
……
三天後。
宋泠伊帶著歲歲、兩個行李箱和一袋貓糧正式入住了晏斯年的公寓。
頭兩天還算規矩。兩個人的作息幾乎沒有交集——他七點出門,她九點才起。等她晚上從工作室回來,他有時在書房看卷宗,有時乾脆不在家。
最大的交流基本發生在冰箱門上。
第一天她打開冰箱拿酸奶,發現裡面多了一排玻璃瓶裝的鮮牛奶和一盒草莓,旁邊貼了張便簽——「牛奶每天一瓶,別空腹喝酸奶。」
字很好看,筆鋒硬朗但收筆乾脆。
宋泠伊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天,最後把便簽撕下來貼在了自己房間的梳妝鏡上。
——不是因為感動。
純粹覺得字好看,當裝飾。
她這樣告訴自己。
第四天晚上,她做完一整套敦煌飛天的試妝方案,回到公寓已經十一點。
本以為他睡了,結果客廳燈還亮著。
晏斯年坐在沙發上翻文件,歲歲居然趴在他大腿上呼呼大睡,肚皮翻著,四隻爪子攤開,毫無防備。
宋泠伊站在玄關,一時間不知道該看貓還是看人。
歲歲這隻貓認生得厲害,當年連傅書珩都不讓摸。
結果住進來不到四天,直接投敵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