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領證了
茶杯磕桌面的聲音格外清脆。
宋朝偉的臉從困惑變成空白,又從空白變成青黑,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蘇晴手裡的公筷懸在半空,布菜的動作定格住了。
宋茉微直接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你說什麼?!」
宋泠伊從包里掏出那個紅色小本,輕飄飄往桌上一放。翻開的那頁正好露出兩張證件照,一個面無表情,一個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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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領的。」
空氣死了大概有五秒。
宋朝偉的呼吸變粗了,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他伸手把結婚證拿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目光落在鋼印和編號上——是真的。
他合上本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宋泠伊端著茶杯沒放下,語調平穩。「我二十七了,法定年齡夠了,不需要家長簽字。」
「我是你爸!你結婚連個招呼都不打?」
「你給我安排的那個陳家兒子打過兩任老婆,這個招呼你也沒提前跟我打。」
宋朝偉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臉上的肌肉繃得發硬。他壓著火看向站在門邊一言不發的晏斯年,上下打量。
年輕,高,穿得體面,長了張囂張的臉。
宋朝偉記性不差。這張臉他有印象——之前相親名單上見過照片。但那是宋茉微那邊的人選,不是給宋泠伊安排的。
「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沉下來。
晏斯年走到宋泠伊旁邊的空位前,沒坐,只一手搭在椅背上,姿態閒適。
「衡遠律所,晏斯年。」
他報完名字就沒再說了。
五個字,像一枚深水炸彈,扔下去之後安安靜靜等著響。
宋朝偉的表情變化是分層的。
先是「衡遠」兩個字讓他眉頭鬆了一度——京市最大的商事律所,他求了三層關係都見不到人的那家。
然後是「晏斯年」三個字讓他整個人僵住。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個名字的分量。三千萬的窟窿,三家律所都搞不定,全指著這個人翻盤。
他花了大半個月托關係遞材料,連前台都沒摸到。
結果這人站在他客廳里,管他女兒叫老婆?
蘇晴顯然也反應過來了。她輕輕放下公筷,臉上那副端莊太太的表情終於裂了一條縫。她看了宋朝偉一眼,又看了看宋泠伊,嘴唇抿了抿,什麼都沒說出來。
宋茉微還沒轉過彎。「斯年哥,你怎麼……你不是——」
她話說到一半被蘇晴在桌子底下一扯手腕,吞了回去。
可宋泠伊聽見了。
斯年哥。
她記得上次在工作室,宋茉微挽著晏斯年的胳膊叫得也是這個稱呼。
當著她妹妹追的男人領了證,這件事本身就夠狗血了。但宋泠伊此刻的注意力全不在這上面。
她在看宋朝偉。
她的好父親正在做一件她從小看到大的事——算帳。
那雙精明的眼裡閃過的不是憤怒,是利弊權衡。嘴角銣緊,手指在桌面下無意識搓動,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宋泠伊太了解他了。
他在想,晏斯年能不能幫他擦屁股。
果然,不到十秒,宋朝偉臉上那股怒氣就收了。不是消了,是被他生吞活咽地壓回去了。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朝晏斯年走了兩步,臉上甚至擠出一個笑來。
「哎呀,你看這孩子,這麼大的事也不提前說一聲。來來來,快坐,斯年——我沒叫錯吧?」
宋泠伊把茶杯放在桌上,嘴角的弧度涼薄到了極點。
五分鐘前:你翅膀硬了。
五分鐘後:來來來,快坐。
這個男人在知道晏斯年是誰之後,連暴怒的資格都捨不得浪費。
到頭來,他這當爹的,從來不是心疼她不打招呼就嫁人,而是怕她嫁了個沒用的。
宋朝偉已經在讓蘇晴加菜了,嘴裡說著「年輕人的事我們做父母的別管太多」,態度翻轉得比翻煎餅還利索。蘇晴應著聲去了廚房,路過宋泠伊時的表情管理到位得無可挑剔,只有眼底那道陰翳轉瞬即逝。
宋茉微坐在原位,嘴唇咬得發白,盯著自己的手指甲尖,像被人從喉嚨里掏走了聲音。
宋朝偉還在說話,聲線切換成了那套做生意時拉關係的腔調,問晏斯年是哪一年的,住哪邊的,要不要喝點茶——
「宋先生。」晏斯年開口打斷他,聲音不重。
宋朝偉的笑卡了一下。
晏斯年把椅子拉開,在宋泠伊旁邊坐了下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他那條修長的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和那天副會長搭她椅背完全不同的感覺。
自然,鬆弛,像坐在自己家裡一樣。
「她母親留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晏斯年看著宋朝偉,語氣平靜,像在庭上陳述事實,「過戶手續需要幾天?」
宋朝偉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嘴角拉扯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咳。
「這個……不急,我跟泠伊回頭——」
「三天夠嗎。」
不是商量,是在確認工期。
宋泠伊低頭喝茶,藏住了嘴角。
宋朝偉攥著扶手的指節泛了白。他看了一眼宋泠伊,又看看晏斯年,喉結動了動。
該說什麼?
說不行?他還指望這人幫他打那場三千萬的官司。
說行?十五個點的股份吐出去,他在宋氏的話語權就矮了一截。
整張飯桌上沒人動筷子。蘇晴端著加好的菜站在廚房門口不敢進來,宋茉微把頭埋得更低了。
最後開口的是宋朝偉,聲音澀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夠。」
晏斯年沒再說什麼,安靜地拿起筷子,給宋泠伊碗裡夾了塊魚腹上最嫩的肉。
手法極其自然,自然到像做了一百遍。
宋泠伊扭頭看他。
他垂著眼往自己碗裡撥了口飯,那截乾淨的側顏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多諷刺。
她在這個家裡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一個人替她開過口、擋過事。
如今替她撐腰的人,認識不到兩個月,結婚不到兩小時。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趕緊低頭扒了口飯壓回去。
筷子碰到碗底的時候,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磕在瓷面,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對面宋茉微的視線正好掃過來,死死釘在那枚戒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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