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傷兵營，新官上任。
在哪橫肉漢子的帶領下，眾人穿過中軍營帳，直奔東側的傷兵營而去。
走了一小會之後，寒風便是裹著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柳百總，此處便是傷兵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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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這漢子側身讓開，當眾人看清眼前的景象之際，都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那裡是什麼傷兵營？分明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間地獄！
馬背之上，一直忍著的林巧雪此刻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當場嘔了出來。
原本那張溫婉動人的臉，此刻也是變得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可言。
不僅是林巧雪，就連裴虎，周磊這些常年刀頭舔血，自詡心狠手辣的山匪，此刻也都是面色煞白。
他們握著刀柄的手更是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以往他們所見過的殘忍一幕，跟這傷兵營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只見偌大的營地之中，橫七豎八躺著數百名傷兵。
活人和死人毫無分別的堆疊在一起，讓人分不清誰生誰死。
有的傷兵早就斷了氣，身體被凍得發紫，卻被後來的傷兵當成了墊身的褥子。
有的傷兵還剩下一口氣，卻只能躺在泥濘的土地之上任由被污泥吞噬，口中發出如若遊絲一般的哀嚎。
空氣之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那是傷口化膿的腐臭、排泄物的腥臊以及屍體腐爛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裹著寒風不斷的迎面撲來，讓人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要知道此刻正值隆冬臘月，漫天冰雪勉強掩蓋了這股足以熏死人的惡臭。
柳安不敢想像，若是到了炎炎夏日，這傷兵營怕不是要變成一個巨大的化糞池，瘟疫橫行，十死無生！
裴虎捂著鼻子不由的爆了粗口道。
「這他娘的是軍營？亂葬崗都比這好！」
柳安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他原本以為死囚營的環境已經很惡劣了，卻沒想到這傷兵營的情況比他想像中還要糟糕十倍、百倍！
這根本不是缺醫少藥的問題，這是根本沒把這些人當人看！
相比於戰場的險惡，傷兵營之內的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才真的讓人絕望！
一旁帶路的橫肉漢子，站在傷兵營之前，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往前邁出一步。
「柳百總，小人便是送到此處了。」
說罷，漢子連忙頭也不回的跑開，生怕晚了一秒就回沾染上此處的晦氣一般。
柳安深吸一口氣，只能帶著眾人踏入傷病營之內。
相比於死囚營那些人尚且還有一絲的貪婪和淫邪之欲，傷病營內的這些人，連這種最基礎的欲望都沒有了。
寒風吹來，唯有淡淡的痛苦哀嚎迴蕩，其餘沒有半分多餘的聲音。
正當此時，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營帳深處傳來。
「哎呀，可是總兵府派來的新任百總大人？」
伴隨著一陣跟傷兵營極不相符的爽朗笑聲傳來，便見一個身著棉襖白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從一處厚實的帳篷中鑽了出來。
這人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暖爐，臉上對著油膩的笑意，跟著宛如地獄一般的場景形成了極其鮮明的荒誕對比，仿佛是兩個世界一般。
柳安停下腳步，望著來人。
「你是什麼人？」
這大腹便便的漢子拱手道。
「在下乃是這傷病營的醫官龐柱。」
說著，龐柱的用餘光上下打量了柳安一番，最後目光在林巧雪那即便蒼白也依舊驚艷的容顏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淫邪，但很快便被掩蓋過去。
柳安環顧四周皺眉問道。
「傷兵營一直都是這樣嗎？」
龐柱笑呵呵地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敷衍與傲慢。
「回稟柳百總，也不全是，只是最近幾年朝廷拮据，邊患嚴重，故而死囚營的糧餉就降了不少。」
「加之，西山軍營偏僻，藥材糧草返轉運極其困難，故而條件便是差了一些。」
「不過百總不用擔心，這些人都是朝中發配而來的死囚，一個個皆是罪大惡極之輩。」
「朝廷能留他們一條性命就不錯了，他們還配奢求更多嗎？」
說著，龐柱挺了挺身子，那滿是油脂的大肚子幾乎要將他身上的官服撐破。
「死囚營嘛，本就是關押犯人的地方，能有一口飯吃、有片瓦遮頭就該感恩戴德了。」
「大人若是嫌髒，不如帶著夫人去中軍大帳那邊湊合湊合？也算是眼不見為淨嘛。」
龐柱的話看似處處提柳安著想，實則藏著自己的小心思。
他根本就沒有把柳安這一個新來的百總放在眼裡，甚至於巴不得柳安被這惡劣的環境嚇跑。
畢竟只要柳安走了，那他就是這傷兵營里唯一的土皇帝，就還能繼續作威作福。
柳安看著滿臉油光的龐柱，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在生死邊緣掙扎，卻無人問津的傷兵，眼神微微一眯。
眼下這情況柳安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肯定有貓膩！
柳安沒有理會龐柱，而是自顧自的向前走去。
見到自己被無視，龐柱心中頓時惱怒，作為這傷兵營內唯一的醫官，任誰見了他不得是恭恭敬敬的。
但是沒想到今日竟然被一個新上任的百總給無視了。
柳安停在了剛才龐柱鑽出來的營帳，感受著其內不斷冒出來的熱氣，而後平靜道。
「我既然來了西山死囚營，那便是不怕吃苦。」
「此處營帳尚且不錯，我暫時就先徵用了。」
「今夜就勞煩龐醫官再去尋一個避風的去處吧。」
此言一出，龐柱頓時臉色一變，未曾想柳安竟然如此霸道！
剛想開口道，然而下一秒，裴虎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家百戶說什麼話你聽不到嗎？」
「把此處營帳讓出來你不滿意？」
感受著冰冷的刀鋒，龐柱瞬間被嚇得一激靈，在死囚營呆了這麼久，龐柱也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得到裴虎絕對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於是龐柱連忙道。
「豈敢！豈敢！若是柳百戶喜歡，此處讓與柳百戶就是！柳百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柳安並未說話，而是伸手掀開營帳。
營帳雖不大，也並不奢華，但是卻鋪滿了毛氈，四角還擺著熊熊燃燒的火盆，活似一個暖房一般。
柳安轉頭望著林巧雪道。
「娘子，今夜我們就暫住在這裡吧。」
說罷，柳安對著裴虎等人開口道。
「兄弟們，卸東西。」
看著自己的營帳被占，龐柱眼神之中浮現陰鷙的目光，他握緊了五指，冷冷道。
「哼！老子倒是要看看你能撐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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