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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失去的記憶

  茶終有喝盡時。

  在茫茫雪原中得見一人,又共處溫暖一室,隨著時間去寂寞的走,戴明是要問出自己心裡痛苦的——

  他痛楚的望著胡雪弟,痛苦的張嘴:「胡師妹,你知道什麼是愛情麼?」

  胡雪弟被這個問題嚇了一跳。「油膩」二字油然心上。小心的打量了眼前男子不似偽裝的痛楚之色,把心裡的「油膩」二字暫放,想了許多故事。

  但妄想總歸是妄想,她有了好奇,求那妄想到底有幾分真實。

  抬眼直視戴明那雙痛楚的眼,問:「戴師兄是遭了愛戀之苦?」

  戴明點頭,仍是望著她,這不是他想聽的。

  見戴明如此,胡雪弟想笑,又覺不好,歪頭抿嘴看斜頂白帳,用那雙漆黑的大眼滴溜溜地去轉。轉了四五圈,她再次正頭看戴明,淡淡笑著,張嘴:

  「戴師兄,我想,愛情只是一種虛幻的感覺吧。我師父說過:『愛恨情仇、七情六慾,都是阻礙我們修士前進的桎梏,我們需要去不斷掙脫這種桎梏,才可能有朝一日,打破『輪迴之主』的掌控,去到真實世界,看那真實風景,享那真實大自在、大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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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明苦笑搖頭,他平生很厭煩「別人說」。拿出一支香菸夾在唇間,剛想點燃,看向胡雪弟,張嘴:「你抽麼?」

  胡雪弟笑著點頭:「我師父沒說不準我抽菸,我抽的,嘻嘻。」

  說著,接過戴明遞來的香菸,熟練的自顧點燃。

  戴明平生還是頭一遭有異性陪自己抽菸,心裡一陣怪異,又覺新奇,饒有興趣的直勾勾地望著胡雪弟吸菸放鬆的模樣。

  胡雪弟抽菸時,心神是最放鬆的。藉此,心裡對戴明最後一絲防備也卸下,淡笑大方回望。

  見她如此,戴明愈覺有趣。把方才的問題拋了,張嘴:「師妹多大了?什麼時候入門的?」

  「二十三了,十八歲高考逃課時被師父牽引入的門。師兄你呢?」胡雪弟倚在透明椅的靠背上,曲腿歪頭抽菸,答。

  戴明見她美好身段、美麗神情,驀然心裡又苦,想起拋棄自己的她,久久無語,掩面哭泣起來。

  胡雪弟見此,心裡到是樂了,她還是頭一遭見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好奇已經把她給憋壞了,趕緊連抽好幾口煙,佯裝關心的張嘴:「師兄,你怎麼了?是心裡不快樂嗎?」

  戴明掩面哭答:「嗯啊,我心裡不快樂。我不理解,不理解我這麼溫柔待她,她為何要因為那種莫名其妙的小事離開我。這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什麼啊。」

  胡雪弟好奇得更緊了,連忙欠身問:「什么小事?」


  「一個饅頭。嗚嗚……」戴明哭嚎。

  「一個饅頭?」胡雪弟聯想不到更多,趕緊再問:「師兄說具體一點呀,什麼一個饅頭?前因,後果?具體事情。」

  戴明哭嚎著娓娓道來:

  「那一日,仍是冰天雪地。兩人愉快的騎行在雪地寒風中,賞那美好的一塌糊塗的雪景。

  「忽然,有一隻螞蟻被戴明的眼看見。戴明已不知多少年沒見過螞蟻了,趕緊拋下自行車去看那爬在雪花上的螞蟻。

  「『螞蟻誒!快來看呀。』戴明對愛人歡快大叫。

  「她不快樂。

  「無盡的風雪,一層不變的試煉生活,讓她不快樂。

  「她停下,冷冷的走來戴明身邊,冷冷的望著雪花上那隻微小的螞蟻。她不明白,一隻螞蟻而已,有何值得快樂?

  「『你打算做什麼?』她冷冷的張嘴。

  「戴明愕然,抬頭看著她,張嘴:『看螞蟻啊,你沒發現我們很久沒看過螞蟻嗎?』

  「『那又如何?你覺得在這冰天雪地里,出現一隻螞蟻意味什麼嗎?』冰冷的聲音,冰冷的表情。

  「『意味著它可能是妖獸?』戴明站起,望著她,面上滿是不解。

  「她不說話。

  「『我們剛才還好好的,你不開心和我說,好嗎?如果哪裡我做錯了,我們可以交流。』戴明感覺很痛苦。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聽到這,胡雪弟突然打斷:「為什麼你敘述自己的事情要用第三人稱?」

  戴明擦乾眼淚,茫然望著胡雪弟,想了想,張嘴:「是麼?我敘述自己的事,不能用第三人稱嗎?我覺得這樣比較客觀一點。表明不是我的主觀闡述。」

  胡雪弟無語撫自己飽滿的額,搖頭:「不是這樣的,不管你用什麼方式敘述,本質上你就是在敘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這是一定會主觀的。不會有改變。為了真實性,主觀性,我希望你還是用第一人稱來說。至於客不客觀,我自己會判斷。」

  戴明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想了想,抹盡殘餘淚痕,開始張嘴平靜述說:

  「那一天,陽光燦爛,冰天雪地,狂風肆虐。但是我們騎的自行車是我用大手段煉造的,騎在雪地上,如履平地……」

  胡雪弟好奇打斷:「對了,師兄,我本來早就想問的。你怎麼隨口一口痰就讓帳篷里變成這樣的?」

  戴明望了她美麗的面龐一眼,心裡雖歡喜被人好奇自己手段,臉上卻愈發平靜。他低頭望著自己右手手心,呸了口小痰,張嘴:


  「你看,這痰,其實並不是一口普通的痰。」

  胡雪弟湊頭去看,怎麼看也只是一口普通的痰。看了十三秒,她眼裡的青光再盛烈,也只是一口普通的痰。

  戴明見她瞪著一雙疑惑的大眼求解,平靜的面上微微一笑,示意她再看。

  胡雪弟再看,竟發現戴明手裡的痰變成了一團光,白光。驚異其實是沒有的。一團白光而已。只是好奇仍舊。

  戴明又見她瞪著一雙疑惑的大眼求解,微笑的面上加大笑意,示意她再看。

  胡雪弟再看,竟發現戴明手裡的白光變成了一個單眼望遠鏡。

  「臥槽,師兄是怎麼讓一口痰變成望遠鏡的!?」胡雪弟現在不只是好奇加劇,驚異也有了。

  戴明把望遠鏡拋給胡雪弟,點明煉器的本質——隨心而至罷了。

  世界畢竟是假的,何物是真?既然無真,何不能多些假?只能被動的被虛假世界支配麼?整體的顛覆虛假做不到,局部弄些假出來,很難麼?

  道理胡雪弟都懂!但是怎麼做到呀!

  戴明只拋出一句話結束了此話題:「覺者自覺。走自己的路,沒人能帶你一直走路,包括你師父。」

  胡雪弟被這句話莫名震撼。久久無語,若有所悟,若有所得,若痴若醉。最後深深地看了戴明一眼,拜謝,回屋歇去了。

  望著被孤獨緊擁的帳篷客廳,聽著被穿透橋洞吹在帳篷身上的呼呼聲,戴明的心緒莫名平靜下來。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念畢,戴明大笑而起,扯帳而出,獨立黑雪狂風中,舉頭用青光眼望烏雲外的明月。

  那月如鉤!

  「無言獨上橋洞,月如鉤。寂寞黑天雪地鎖寒風。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念畢,戴明斂笑靜心,有NPC之力從莫名里來,去到他大腦深處安家。

  「五種NPC之力,九十九個基本單位的NPC之力了麼?還差一個,我就能被人稱為乙級NPC修士了?」

  念畢,戴明轉頭看向從雪地盡頭走來的那個男人。

  男人快速近來了。在戴明身前五點二米停下。

  「廣州門牛小九,道友怎麼稱呼?」男人著一件黑色風衣,身姿挺拔,雙手背後,長髮披肩,滿面英俊,聲音溫柔。


  戴明感其身磅礴雄壯的NPC之力,心神一震,臉笑點頭:「白雲門戴明。」

  聽到此門此名,牛小九本淡然的臉上展出一絲柔和的微笑,前進兩步,張嘴:「你師父柳一和我是朋友的。」

  戴明故作驚訝,臉上的笑濃了許多,張嘴:「我真為師父感到高興,能有您這樣英俊厲害的朋友。」

  牛小九聽戴明這樣去說,被搞得一怔。心想:這後生說話怎麼跟神經病似得?

  想此,覺得還是正事要緊,問:「道友可見到一個名叫胡雪弟的女孩?」

  戴明不答,面笑依舊,反問:「道友和她什麼關係?」

  一句話,來證明一個人的身份,戴明覺得不能如此輕易。

  一句話,來讓他指明一個人的所在,戴明也覺得不能如此輕易。

  牛小九聽他這麼說,已然心裡有數。自也曉得他心裡顧慮,笑著張嘴:「實不相瞞,我師父牛大九曾與我說,她是我曾經的愛人。但,我後來負了她,導致她修心大亂,記憶全失。現在我來,是為了還債的。」

  戴明聽他這麼說,心裡已信了八九分。

  因為,感知一個人說真與假,用五種NPC之力於己心全力感知便可。只要對方的實力不超過自己太多,便絕無出錯的情況。

  而眼前男人,戴明雖然感其腦內的NPC之力確實比自己多,但也沒多到離譜的程度。故他有此自信。

  只有一分他還不明白,他要驗證明白:「還因為,不還債的話,你攫取NPC之力就會受到阻礙?」

  聞言,牛小九看向戴明的眼驟然一銳。

  刮拂在身上的風雪隨之纏繞他而舞。

  戴明淡然望之,右手摳鼻,左手撫屁股。

  「道友厲害啊,確實如此。」風雪散去,牛小九面上再笑:「我其實也有一點顧慮的。我這點顧慮可能與道友現今的顧慮一般——我想知道她現在是否安然,道友可能成全?」

  這是真話。

  戴明含笑張嘴,把摳鼻孔的右手放下,撫在肚上,張嘴:「我現在就傳音給她,讓她自己選擇要不要見你。」

  胡雪弟在戴明傳音完五秒,便扯帳而出,顯在兩人眼裡。

  她不能不出來。因為,她總覺得,好奇是修士進步的階梯。

  見到牛小九的第一眼,胡雪弟便感覺很熟悉,很熟悉。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怎麼也想不起來此生在哪裡見過他。

  時隔多年,再見到她,牛小九還是克制了己心去動。平靜地望著她。


  三人呈三角之勢,沉默了五秒後,牛小九走了。

  好奇在喉,胡雪弟如何也要吐出來:「師兄,他是誰?為什麼要見我?」

  戴明如實轉述。

  好奇更劇,胡雪弟不再問,仰首望黑。

  為什麼?

  為什麼一切,總覺得怪怪的。

  為什麼?

  為什麼一切,不可捉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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