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車廂眾生相

  眾人無語的看著戴明壓在石下的屍身十五秒，發現眼裡所見景象變了。

  在一輛人滿為患的火車窗外看去，朝日方方升出。

  初生的陽光很和熙，照在臉上煩煩的。

  

  六人都是站票。他們擠在兩車廂交接處，轉眼就見了睜開眼的戴明。

  隨著戴明的眼迷惘四望，靜謐的火車內部隨之響起喧囂的人聲。

  有人打牌。

  「一個3，嘿嘿……」

  「王炸！」

  「臥槽，你有病吶？不要！」

  「四個二！」

  「你特麼……來來來，你繼續出！」

  「四個A！」

  「……」

  有人吹牛。

  「上次我去XZ獨自爬了三座雪山，分別是世界第二高峰『帕厙拉』、第三高峰『屁里瓜啦』、第四高峰『匈內挖』。

  「當時那是一個驚險吶！天上落的雪比我家臉盆還大！

  「我只能施展我在家做了十多年的伏地挺身身法去躲！

  「刮的風最少有十八級！我只能抓著風的尾巴去登山！真的是險之又險啊……」

  有人說夢話。

  「放開那個美女！讓我來！」

  「嘿嘿，我就不放，你能把我咋滴？」

  「我要吐口水淹死你！呸呸呸呸！」

  「啊！我要被口水淹死啦！！不要再吐啦！我放開那個美女，讓你來啊！！」

  有人哭訴。

  「那個渣男只是為了睡我。我真恨不得閹了他！嗚嗚嗚……他還騙我他有八架私人飛機，九十五套房，三百六十三個農場。原來全是他小時候的玩具……嗚嗚嗚……那個挨千刀的渣男……」

  有列車服務員叫賣。

  「雞蛋炒六十五號螺絲釘、混泥土拌黃瓜、牛奶勻樹葉……有需要的嗎？

  「西紅柿炒番茄、馬鈴薯燉土豆、紅薯炒地瓜……有需要的嗎？」

  有戴明小聲說話的聲音：

  「兄弟們，我們要分散出去，我們只偷看起來品行不好的人錢。記住，每個人負責一個車廂，偷完就來這裡匯合。

  「我們到時拿著偷來的錢去買很多很多饅頭，以後我們就待在深山老林里愉快的啃饅頭度日。去吧！」

  戴震一臉懵逼的看著王守仁，張嘴：「師父，他是不是瘋的？怎麼可能是那遁去的『一』？」

  王守仁擠去另一個車廂，轉身瞪著戴震，一臉陰暗：「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想他是不是瘋的。你要想我們儒家俠盜精神！」

  王守仁回身擠走，心裡無數個草泥馬飛舞……

  堂堂儒家聖人，現在竟要去干偷雞摸狗的營當！

  但一想到道家第二人、佛家高僧亦如此，他也沒什麼放不開的了。

  瞅准一個面容猥瑣，明顯不像好人的男人擠去。

  他笑容滿面的伸手在那人猥瑣的面前晃了晃，張嘴：「這位老哥，你對生命有什麼看法嗎？」

  猥瑣男人一臉戒備的看著王守仁，緊了緊懷中的黑色背包，冷冷的張嘴：「你有什麼事嗎？」

  王守仁何許人也？儒家堂堂聖人是也！

  遇見的人事物不知凡幾，觀其神色動作就知包里有什麼見不得光的重要東西。

  揮手打出一道白光，男人主動把黑包遞給王守仁。

  王守仁當即打開包，發現裡面全是棒棒糖。

  有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

  有手指口味的、有過去口味的、有鐵鏽口味的、有二氧化碳口味的……

  王守仁大怒：「你裝一背包棒棒糖做什麼！？」

  猥瑣男人神色茫然：

  「我不知道是因為老婆離開了我，我才出去打工。還是因為我出去打工，老婆才離開我。

  「我知道我那隨他媽過的娃最喜歡吃棒棒糖，我要給他吃一輩子的棒棒糖。他媽媽不讓我見他，我要偷偷去找他……」

  聽他還有繼續說下去的欲望，王守仁一臉不耐的揮出一道綠光幫他解除迷惘，回到正常閉嘴不說。

  惠能盯住了一個鬼鬼祟祟的年輕人。

  他走向前去，雙手貼合於胸前，張嘴：「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紅色夾克，黃髮，年輕，普通。這樣一個人來到自己面前說阿彌陀佛，鬼鬼祟祟的年輕人簡直怕極了：

  「大師，你要做甚麼？」

  惠能微笑著保持手勢，吐出兩字：「化緣。」

  聞言，鬼鬼祟祟的年輕簡直怕到了極點——曾經在學校念書放學，走在一條人跡稀少的林蔭小道時，有個奇怪的黃毛小子也是這樣的神情、這樣的動作、這樣跟自己說的。

  當時自己被那個黃毛小子狠狠揍了一頓。

  因為自己身上僅有的五毛錢是留給螞蟻買饅頭吃的，決不能被人給化緣化去！

  但那五毛錢還是被那個黃毛小子強行給化緣化去了。

  自己只能用一把鼻涕一把淚去老屋後的樹林裡，餵那些等候自己多時的小螞蟻們……

  現在時隔多年，又有一個黃毛年輕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化緣！

  這一次，鬼鬼祟祟的年輕人決定妥協，因為他早已失去了餵螞蟻的心，拿出身上僅有的五毛錢塞在惠能豎起貼合的雙掌之間。

  「這是我所有的家當了，我是要去我爺爺的外甥的爸爸的兒子家開的饅頭鋪做打工，包吃包住。

  「一天有三個饅頭吃，和溫暖的廚房住在一起，一個月還有三百塊錢工錢……」

  惠能吃了一驚，問旁邊有座位的一個長相溫和俊俏的男人：「現在老百姓最低工資標準是多少錢一個月？」

  俊俏男人笑道：「一千二。」

  惠能不可置信的瞪著他，奇道：「你既然知道，為何只給他三百？」

  俊俏男人依舊笑：「因為他願意，我也願意，這有什麼問題嗎？」

  惠能不可置信的瞪著他說出如此無恥之話，喃喃自語：「你是怎麼做到這麼無恥的？果然相不由心生啊。阿彌陀佛。」

  俊俏男人依然笑：「你想對我化緣？」

  惠能滿面慈悲合掌低頭：「貧僧正有此意！果然壞人多聰明，世道不公，予好人智障，壞人聰慧。物競天擇，地獄之門。」

  俊俏男人不再笑，轉頭看朝日，語氣平淡：「他不需要那麼多錢，我幫他把多餘的錢折算作了功德，渡給他來世開智。」

  惠能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俊俏男人，轉眼看清風：「好一個渡給他來世開智。好一個NPC。不愧是輪迴世界。」

  莊子看準一個滿面驕傲舔棒棒糖的小娃，張嘴：「把你的棒棒糖給我！」

  小娃滿面不屑的翹著下巴看著莊子，一副小子我就不給你，你能拿我咋樣的欠揍模樣。

  莊子怒了，瞪著小娃父親：「你看看你家小娃，我只是叫他給我一個棒棒糖，你看他的小眼神，還把我放在眼裡嗎？」

  小娃父親是個長相憨厚的中年人，他憨厚的笑著：「棒棒糖我贈予了他，就該由他去支配，他不給，你和我說也沒辦法呀。」

  莊子一臉驚呆了的模樣看著憨厚男人：「你知道日出是幾點嗎？」

  「五點三十九。咋了？」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這是所有人的常識啊。我們從出生開始，就有人告訴我們，日出就是五點三十九，從來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臥槽，怪不得你能說出讓你家小娃自由支配被你贈予的棒棒糖的荒唐話，原來日出從來就是五點三十九啊。」

  「你啥意思？」

  莊子沒啥意思，覺得強搶一個小娃的棒棒糖有失身份。掏出一百塊錢向小娃買。

  小娃終於把棒棒糖拿出嘴裡，說話：「你喜歡我嘴裡的棒棒糖？」

  莊子點頭：「因為我發現你嘴裡的棒棒糖好像藏有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小娃站在父親腿上看向從前面車廂走來的戴明，張嘴回莊子：「我喜歡我的棒棒糖，因為它很甜，我喜歡甜。」

  莊子耐心的解釋：「我知道它很甜，但是一百塊錢可以買一百根棒棒糖，你知道嗎？」

  小娃天真的問：「那你為什麼不去買一百根棒棒糖，要買我這一根？」

  莊子深呼吸，張嘴：「因為我就喜歡你嘴裡的那根。」

  小娃歡笑的把棒棒糖重新塞進小嘴裡，開心的舔著：「我也就喜歡我嘴裡的這根棒棒糖。」

  戴明皺眉望著莊子，問：「咋回事？」

  莊子無奈的解釋前因後果。

  戴明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你想用假錢騙一根被小娃吃過的棒棒糖？以此作實驗，證實自己是可以用假錢騙到錢的？但誰知道第一次出手就師出不利？」

  莊子點頭，仍望著小娃嘴裡的棒棒糖。

  戴明嘆氣望窗外的冰湖：「我們是俠盜，不是騙子。你可記得我們師父曾說：輕易不要轉行，除非是在實在無路的情況下。你現在就已經無路可走了嗎？」

  莊子嘆氣：「是啊，沒有路可走了，非得轉行不可！」

  戴明嘆氣，又嘆氣，望著莊子：「阿帥，我來教你怎麼偷吧。我們俠盜之人，以俠為本，行盜為俠。棒棒糖乃小娃快樂一時之根，我們不做如此不俠之事。但有時俠也分心境，如果你偷得小娃棒棒糖能讓小娃體驗開心，這也不為是一種俠。」

  戴明朝小娃頭頂抓了一團空氣，又放手。

  小娃驚奇張嘴：「你抓了什麼？給我看看。」

  戴明笑：「我媽媽曾說，要看，就要拿棒棒糖換。」

  小娃欣予。

  戴明攤手：「你看到了嗎？我媽媽曾說，只有帥哥才能看到我手裡抓到的這隻小兔子。」

  小娃開心的從戴明手裡抱過兔子，叫著笑著摸著：「我看到了，叔叔你看，我還抱它在我懷裡呢！小兔子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