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其一

  莊子的雙眼射出狂熱之光，用力揮一揮右臂，打散了一片風寒，大笑：「由此可見，牛大凡可能是『程序』派來的奸細！」

  王守仁眉頭緊鎖，問：「等等，你說了啥？就『由此可見？』」

  戴震接口：「師父，他說了我們做不到如此控制時間到這樣的程度。所以牛大凡肯定是藉助了『程序』的力量。」

  莊子無語搖頭，笑：「我可沒這麼說。把整個世界比作一個人的肉體的話，『程序』就是那個人的免疫力，我們儒釋道和芸芸眾生都是有益菌、健康細胞。而他們NPC修士都是病菌、病毒，甚至是癌細胞！」

  悟了搖頭，張嘴：「如此的話，那我們儒釋道豈不是非要把NPC修士斬盡殺絕？不然我們就會被他們感染，也變作NPC修士。」

  道空冷哼一聲：「我們儒釋道修士，近些年轉修NPC之力的還少了麼？」

  莊子聞言忽然想到什麼，一臉悵然所失，走去地上撿自己之前揉爛的饅頭屑往嘴裡送，苦澀開口：「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NPC修士一家獨大，世界毀滅。我們遏制NPC修士，也只是苟延殘喘些光陰。沒有希望的死局，註定的NPC……」

  ……

  

  戴明被劇烈的轟炸聲吵醒。

  他快速俯在自己的狙擊槍前，神情嚴肅的用瞄準鏡尋找敵人的身影。

  城市被敵國飛機投放的炸彈炸得傷痕累累，敵國常規地面部隊不斷從昌南火車站湧來。位於市中心的輪迴幼兒園的五層樓頂，有七名狙擊手不斷射擊近來城市掃蕩的敵國軍隊。

  「阿帥，我剛才睡著你怎麼不叫我？」戴明不滿的盯著瞄準鏡開口。

  「明哥，你已經四天四夜沒合眼了。唉，你只眯了十分鐘，有我盯著，你放心吧。」阿帥揉著眼圈深重的眼，虛弱的張嘴。

  「砰！」

  一個從便利店內探頭而出的敵國士兵死於戴明槍下。

  「我們沒有權利去睡覺，我們只有一直殺敵，才能保衛我們的人民、土地、女人！」

  最後那兩個字，戴明說的格外沉重。

  他的愛人現在正跟著逃難的人群往北方逃命。

  昌南市幾乎所有交通要道俱被敵國突如其來的有預謀的精準定位爆破，導致癱瘓；連帶水電、信號全面被切斷、屏蔽。

  逃難的人群只能靠雙腿一步一步的逃離同類的追殺。

  臨走時，戴明給了她一個背包，是以前他旅行用的80升背包。

  裡面裝有帳篷、壓縮乾糧、水和睡袋、藥品、手電筒等生存必須品。

  她哭著要留下來陪戴明。

  戴明笑著讓她在漢武市等自己回去找她。自己還要留下來執行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

  慧能叮囑悟了好好盯著瞄準鏡尋找敵人的蹤影。他拆開一包壓縮乾糧快速咬咽，再灌了一大口水，然後立即合上雙眼準備短暫的休整幾分鐘。

  王守仁端著狙擊槍狠狠的唾了一口唾沫，心裡一千萬個草泥馬在飛騰——自己堂堂一個儒家聖人，居然跑來樓頂陪人玩戰爭遊戲！這要是被別人知道，真是會被笑掉大牙！

  現在正值秋日正午，天上卻被濃重的青煙覆蓋完全，再襯上滿眼廢墟場景，儼然一副末日模樣。

  戴明從記憶里得知：自己這個七人尖兵小隊有一個重大的任務需要去完成。那就是死守「輪迴幼兒園」！

  自己是這個名叫「輪迴之殤」小隊的隊長，負責調令隊員死守輪迴幼兒園！

  戴明發現暫時沒有敵人出現，貓步跑去道空身邊說話：「小空，有沒有帶煙？給我一支！」

  道空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搖頭。

  見自己隊員的冷相，戴明心裡一怒，聲音也大了些：「小空，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要死守這個幼兒園嗎？」

  道空冷冷的搖頭。

  阿帥走來狠狠一拍道空的頭，怒道：「你他媽的能不能做好你的表情？你再一副死相，老子一腳把你踢出這個世界！你信不信？」

  道空連忙賠笑欠身於戴明面前，掐媚張嘴：「明哥，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死守這個沒有一個幼兒的幼兒園。您知道嗎？」

  阿帥又一巴掌拍在道空頭上，大罵：「你腦子是不是修煉懷了？能不能正常一點？啊？我就是這樣教你的？」

  道空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樣，仰天流下一行清淚：「明哥，我真的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死守幼兒園。」

  戴明拉住阿帥又要打的手，嘆了口氣，從自己口袋拿出一支香菸點燃，美美的吸了一口後才張嘴：「下達這個命令給我的上級以前在這個幼兒園碰到了他的白月光。」

  道空一臉悲憤的看著戴明手裡的香菸——他很想問：「你自己有煙，為何剛才要問自己要煙？害得自己被師父打！」

  屋頂鎮守西方的悟了好奇張嘴：「然後呢？你的上級就因為在這裡碰到了他的白月光，就要我們花七條人命死守這個該死的幼兒園？！」

  王守仁狠狠唾了一口唾沫，開槍殺死一個騎著自行車而來的敵國敵人，冷冷的張嘴：「對於這種不合理的、沒有意義的讓自己犧牲的命令，你也會去遵守？」

  慧能適時睜開眼，張嘴：「你如果是一個人，怎麼做都沒人去管你，但你手下有六條人命，你要對他們負責！」

  戴明從來沒有想過這許多，怔怔吐出一口香菸，看向身旁的阿帥，問：「軍人，不就是無條件的服從命令麼？」

  阿帥撓頭，望了望從對面超市樓頂出現的敵人，張嘴：「你就說吧，你知不知道我們肯定會因為你的服從命令導致我們六個服從命令死在這裡？你知不知道……」

  戴明阻止阿帥繼續說，把完全吸完的菸頭拋掉，舉槍連開三槍，殺死前面超市樓頂摸來的三個敵國敵人。

  然後淡淡的望著從南方密密麻麻湧來這個破敗的城市的敵人們，張嘴：「我知道，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但這種服從，在我個人看來，應該建立在道德良知和人權的基礎上。所以……」

  戴明猛然仰天大叫：「輪迴之殤小隊！聽令！」

  樓頂六人聞言俱朝戴明望來。

  阿帥抬手揮了揮，示意眾人聽他應對。

  戴明用盡全身氣力吼出一個字：「撤！」

  阿帥用力揮一揮衣袖。

  眾人明了，齊聲大叫：「是！隊長！」

  七人撤到了輪迴幼兒園地下室。

  戴明想起剛才撤退時的驚險，仍後怕不已。

  居然有敵人扛著迫擊炮來打幼兒園。雖然戴明總能很快的發現那些肩扛迫擊炮的敵人身處哪裡，但總覺得漏了一個就很可能會被炸死。

  他還不能死。他還要去救更多的人。他還要去保家衛國，去拋頭顱灑熱血！為了同胞的生存而戰鬥到底！為了女人！

  幼兒園被炸平了，只留下一間地下室被埋在土裡。

  戴明在地下室用發出青光的眼找到了蠟燭，給大家帶來了光明。

  眾人圍坐一圈，開始商討接下來該去做什麼。

  戴明想了好一會兒，張嘴說話：「隊員們，你們來發揮一下聰明才智，來想想我們接下來怎麼從這裡出去。」

  眾人沉默不語。

  阿帥覺得還是自己去張嘴說話比較好：「我覺得我們死守輪迴幼兒園的任務還沒有失敗，這個地下室顯然是輪迴幼兒園唯一的存在了，我們就待在這裡，持續的走在堅守任務的崗位上，這總沒有錯。」

  戴明點頭，拍手讚許：「還是阿帥說的對，任務是要進行的，這是第一位的。」

  王守仁嘿嘿一笑，從地下室的某個木箱子裡掏出一把榔頭，張嘴：「那咱也別說別的了，在這裡好好睡上一覺，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說。」

  戴明點頭，確實覺得四天四夜不睡覺太過辜負睡夢了，表揚了一番王守仁。

  戴明沉沉睡去。

  王守仁忍不住對阿帥，也就是莊子輕聲說話：「莊大仙，咱就這樣跟著他這樣一直輪迴下去？」

  莊子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靜立地下室某角的一把粉色雨傘，嘆息：「天道五十，遁去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