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黑石城抓賊!站住,口令!
李乾心裡再清楚不過。
天狼族士兵兇悍嗜血,體魄強橫,遠超尋常大炎兵士。
他知道哪怕是麾下最精銳的王府親軍。
對上普通天狼人,都要付出三換一的慘痛代價,才能勉強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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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遇上天狼鐵騎,更是難擋其鋒。
可王勝那區區百餘人的雜牌隊伍,竟然能屠戮六百天狼精銳?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心頭震撼翻湧,李乾抬手一把推開懷中的寵妃。
美人猝不及防,踉蹌著退到一旁,不敢作聲。
李乾起身離榻,在殿中快速踱步,神色陰晴不定,腦子裡飛速復盤著黑石堡的戰局,越想越心驚。
片刻後,他猛地駐足,眸光銳利,沉聲追問:「他們到底是怎麼打的?」
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那傳聞中防禦力逆天的神秘步人甲。
「難道王勝手下所有人,都配備了那種秘寶甲冑?」
「靠著堅甲硬抗天狼衝殺?」
柳白衣當即搖頭,神色愈發凝重,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封蠟封密信,雙手奉上。
「並非如此。」
「殿下一看便知,這是前線傳回的絕密情報。」
李乾一把抓過密信,快速拆開封蠟,目光掃過紙上的字跡。
一行行字看下去,他緊鎖眉頭,眼底驚疑之色越來越重,臉色接連數變。
半晌,他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泛白,低聲沉吟。
「原來不是靠甲冑硬拼,竟是布下陷阱射殺?」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又有幾分讚嘆。
「好一個靖國公廢世子!」
「世人都道他被廢世子之位。」
「沒想到沙場謀略,竟深得國公府真傳,手段這般刁鑽狠辣!」
尋常武將只知正面衝殺。
可王勝偏偏另闢蹊徑,以弱搏強。
用陷阱彌補兵力、戰力差距。
硬生生創下這般駭人戰績,著實不容小覷。
李乾越想越忌憚,五指驟然發力,薄薄的信紙被他狠狠捏成一團,指節泛青。
他抬眼看向柳白衣,神色瞬間沉凝,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前我安排潛入黑石堡的密探,可曾站穩腳跟?」
「有沒有機會拿到東西?」
柳白衣微微躬身,鄭重頷首。
「回殿下。」
「密探昨日已然成功潛伏,順利混入黑石堡內部,暫無暴露跡象。」
聽到這話,李乾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
眼底驟然燃起灼灼野心,嘴角勾起一抹凌厲的笑意。
「好!」
「只要能把他手中的甲冑圖紙弄回來。」
「本王便可舉國效仿,批量打造這種無敵步人甲!」
他抬手負於身後,抬頭望向殿外天際帶著滿腔壯志與算計。
「待到本王練出一支這般以一當十、悍不畏死的精銳戰隊!」
「屆時橫掃各王勢力,問鼎京城,便是指日可待!」
話音落下,壓抑已久的野心徹底迸發。
「哈哈哈哈.......」
爽朗又狠戾的笑聲,迴蕩在整座暖春閣中。
...
夜裡,天上濃雲密布,伸手不見五指。
黑石城東三巷的一間屋子門被打開。
領頭那個黑衣漢子叫宋三,他第一個鑽出去。
黑布蒙面,只露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黑地里掃了一圈。
確認巷子兩頭都空著,才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走!」
五條影子依次擠出來。
所有人同時頓住,屏息,耳朵豎成刀刃。
沒動靜。
遠處的塔樓上有燈籠在晃,那是城牆上的哨兵換崗。
自從蕭蘭接管了城內日常管理後,她按照王勝的戶籍街坊自知管理。
設置了各種巡邏和宵禁口令,為的就是防止遷入來的流民中有天狼人的探子。
宋三等人算準了巡邏隊巡邏街道的節奏,帶著人貼牆往軍營附近摸去。
他們腳上纏了棉布,踩在青石板上只有細碎的沙沙聲,混在夜風裡根本聽不出來。
這條巷子叫簸箕巷,兩邊住的是篾匠和編筐的。
白天滿街竹屑亂飛,晚上竹子的清苦味兒還浮在空氣里。
宋三貼著牆角探頭,看見月光照在半截石碾子上,碾盤上落了兩片梧桐葉,沒動。
他吸了口氣,左腳剛邁出去。
身後麻六踩了塊鬆動的條石。
那條石翹了一下,底下是空的,聲音不大,"咕"的一聲像青蛙叫。
宋三回頭瞪了他一眼,麻六滿臉歉疚地縮脖子。
可就是這一聲,拐角那頭棚子裡的燈籠亮了。
宋三頭皮一炸。
不是塔樓上的官燈,是民間那種白紙糊的圓燈籠。
底座是個舊搪瓷缸子,裡面擱著半截白蠟。
燈籠被一隻手提起來,照亮了棚子底下坐著的人。
灰棉襖,灰頭巾。
膝蓋上擱著個簸箕,裡頭是半簸箕花生。
老婦人大概六十出頭,臉上的褶子被燈火照得深深的,像乾涸的河床。
她左手捏著花生,右手食指和拇指正搓著花生衣。
動作慢悠悠的,篤定得像廟裡的老僧數念珠。
六個人就那麼釘在拐角,隔著七八步,互相看著。
老婦人先開口了。
她不抬頭,只拿眼角餘光斜過來。
聲音不大,卻順著夜風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里:
"站住。"
宋三後背的汗一下子浸透了裡衣。
他認得這張臉。
白天他踩點的時候見過這老太太在巷口賣鞋墊。
跟隔壁菜販子殺價殺得面紅耳赤。
可那時候她面前的攤子上擺著四五十雙鞋墊,針腳密匝匝的,全是手工納的。
一個納了半輩子鞋墊的老娘們,半夜不睡覺坐在這兒剝花生?
他腦子轉得飛快。
按照情報,這條街的"觀察員"是更夫老李頭。
每晚亥時三刻才上崗,打一趟更、喊一嗓子"天乾物燥"。
然後回棚子裡眯到卯時。
現在離亥時三刻還差兩炷香的工夫。
"口令。"
老婦人把剝好的花生仁丟進簸箕邊上的粗瓷碗裡。
第二個字才出口,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晚吃啥。
宋三咽了口唾沫。
他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楚。
身後有個兄弟往前蹭了半步,壓著嗓子說。
"三哥,我......."
"閉嘴。"
宋三沒回頭,眼睛死死盯著老太太的手。
那隻手離開簸箕了,正往棉襖懷裡摸。
"大娘,"
宋三把聲音放軟,他甚至把蒙面的黑布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張臉,顯得真誠些。
"我們是巡夜的。」
「新統領讓各坊加派人手,從西城臨時抽調過來的。」
「頭一回走這條線,還不知道今晚口令……"
老婦人終於抬起眼皮。
那雙眼睛渾濁,白翳不少,可瞳孔亮得像兩粒鐵砂。
她上下打量著宋三,從額頭看到下巴,又從下巴看到靴子。
目光落在靴子上的時候,停了停。
千層底、白布沿邊。
黑棉線納地底,針腳密得數不清,但鞋幫外側那道走線是兩道並排的暗縫。
這是她從柱石縣西邊靠近寧州那遷徙過來。
知道這靴子是寧州那邊鞋匠的手藝,
柱石縣本地的納法是一道明線壓底,鞋幫更薄些。
"巡夜的。"
老婦人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有疑問,像在咀嚼這三個字。
她桌邊拿起一樣東西。
宋三的刀已經出鞘兩寸,但看見那東西的時候,他渾身血都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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