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全縣震動
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紅石縣城的寧靜,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劃破了深夜的雨幕。
縣醫院急診科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林秀蘭瘋了一樣沖在最前面。
當看到那個渾身是血,被幾個醫生護士簇擁著推進來的男人時,她的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顏色。
是他。
是陸青山。
那個前幾天還在她耳邊低語,說要讓她過上好日子的男人。
那個在開業典禮上,意氣風發,讓所有人都高看一眼的男人。
現在,他靜靜地躺在移動病床上,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紙,身上蓋著的白布,已經被血浸透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林秀蘭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一隻粗糙的大手扶住了她。
是刀疤劉。
他臉上的刀疤在燈光下扭曲著,平日裡的兇悍蕩然無存,只剩下沙啞的三個字:「嫂子,撐住。」
林秀蘭沒有哭,也沒有喊。
她只是死死地抓住推車的冰冷鐵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陷進肉里,尖銳的刺痛讓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重新站穩。
她的目光,就那麼一動不動地,黏在陸青山的臉上。
「讓開!都讓開!病人失血過多,需要立刻手術!」
醫生和護士推著車,一路小跑,沖向手術室。
林秀蘭也跟在旁邊,像個沒有靈魂的影子,一步不落地跟著。
「砰」的一聲。
手術室的大門在她面前關上,頂上那盞紅色的「手術中」燈牌,亮了起來,像一隻嗜血的眼睛。
林秀蘭就那麼站在燈下,一動不動。
陸老爺子拄著拐杖,嘴裡的旱菸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掉了。
他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壓抑的暴怒和後怕。
陸長貴和王桂芬夫婦倆,更是已經哭成了淚人。王桂芬幾次要衝上去拍門,都被陸長貴死死拉住。
走廊里,死一般地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鈍刀,在所有人的心上來回切割。
終於,手術室的門開了。
主刀的劉醫生摘下沾著血的口罩,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他捏了捏高挺的鼻樑,神色凝重。
林秀蘭第一個沖了上去,她的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命……是保住了。」劉醫生嘆了口氣,聲音沙啞。
王桂芬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但劉醫生接下來的話,卻讓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凍結成冰。
「病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有幾十處,所幸都避開了要害。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林秀蘭那張慘白的臉上。
「最麻煩的,是左臂。」
「那是一把制式三棱軍刺造成的貫穿傷,兇器在刺入後,還在裡面進行了絞轉。」
劉醫生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他左臂的主動脈、大部分神經束和關鍵肌腱……都被絞斷了。」
「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進行縫合,但……這種損傷是不可逆的。」
「就算恢復得再好,他這條左臂以後……恐怕也再也使不上什麼大力氣了。靈活性,也會受到永久性的影響。」
左臂……廢了?
那個能一個人扛起幾百斤野豬的陸青山。
那個能拉開硬弓,雙槍齊出的陸青山。
他的左臂,廢了?
林秀蘭的眼淚,終於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但她沒有哭出聲。
她只是死死地咬著下唇,咬出了血,一股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對著劉醫生,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醫生。」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被碾碎後的平靜。
「請……請一定用最好的藥。」
說完,她直起身,轉過頭,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的公公婆婆和爺爺。
「爹,娘,你們先跟爺爺回去休息。這裡有我。」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條理。
「刀疤劉,麻煩你帶幾個兄弟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打擾。」
「其他人,去準備一些流食和營養品,青山醒了要用。」
這個平日裡溫婉柔順的女人,在天塌下來的這一刻,竟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刀疤劉看著她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泛紅。
……
與此同時,這起驚天大案,也以最快的速度上報到了縣委。
「什麼?!」
縣委書記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摔在地上。
「一個人,在老鴉溝,殲滅了五名持有衝鋒鎗的境外悍匪?」
給他匯報的,正是王建國。
王建國將那份剛剛整理出來的、被他修改了無數次的報告遞了上去,聲音洪亮:
「報告書記!千真萬確!這是我們幾十名幹警和民兵親眼所見!」
「陸青山同志,以一人之力,為我縣剷除了一顆巨大的毒瘤!但他本人也身負重傷,左臂……恐怕是保不住了。」
縣委書記看著報告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字眼,聽著王建國沉重的敘述,沉默了許久。
最後,他一拍桌子。
「走!去醫院!去看看我們的英雄!」
半個小時後,縣委書記、公安局長王建國、林場場長李愛國……紅石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趕到了縣醫院。
他們在手術室外的走廊上,看到了那個獨自守在那裡的堅強女人。
「是陸青山的愛人吧?」
縣委書記走上前,聲音溫和了許多,「弟妹,你辛苦了。」
「陸青山同志,不光是你們陸家的英雄,也是我們整個紅石縣的定海神針啊!」
李愛國更是虎目含淚,他拍著林秀蘭的肩膀,聲音都在顫抖。
「好孩子,青山是個好孩子……他替咱們林場,替咱們紅石縣,擋了一場天大的災禍啊!」
一人獨斗五名持槍悍匪,並將其全部殲滅。
這個消息,通過這些領導幹部的口,以一種官方認證的形式,像一陣風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縣城。
醫院裡,更是早已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就是剛送來的那個,一個人幹掉了五個拿衝鋒鎗的亡命徒!」
「何止啊!我聽我公安局的表哥說,現場跟屠宰場一樣,那些悍匪身上的傢伙事兒,比正規軍還猛!」
「我的天,那還是人嗎?簡直就是戰神下凡啊!」
醫生、護士、病人家屬……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關於陸青山的事跡,被添油加醋,傳出了無數個版本。
有說他能雙槍齊出,百步穿楊。
有說他力能搏虎,一拳能打死一頭熊。
「陸青山」這個名字,在短短几個小時內,成了一個傳奇。
凌晨四點。
手術室的紅燈,終於滅了。
陸青山被推了出來,轉入了特護病房。
雖然依舊在昏迷中,但醫生宣布,他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林秀蘭坐在病床前,握著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感受著那熟悉的溫度,她懸了一整夜的心,終於,有了一絲著落。
夜深了。
窗外雨已經停了。
病房裡,只剩下儀器「滴滴」的輕響。
林秀蘭趴在床邊,不知不覺睡著了。
她太累了。
在夢裡,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血色的夜晚,陸青山渾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
她猛地驚醒,眼角還掛著淚痕。
一睜眼,卻對上了一雙溫柔的眼睛。
陸青山醒了。
他正用那隻完好的右手,輕輕地、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他的眼神里,滿是化不開的柔情,和一絲深深的愧疚。
「秀蘭……」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回來了。」
林秀蘭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裡,放聲大哭。
許久,她才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哽咽著說。
「青山,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縣裡……縣裡的領導都來了,他們說……說你是英雄,要給你開表彰大會……」
陸青山靜靜地聽著。
他的目光,卻越過了妻子的肩膀,望向了桌子上明顯沒人動過的自己包裹。
表彰大會?英雄?
這些,他並不在意。
他在想的,是那張羊皮地圖。
是那三張加起來足有兩萬美金的不記名存單。
那才是他未來商業帝國的真正基石。
他輕輕拍了拍妻子的後背,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秀蘭,明天……替我回老宅一趟。」
「幫我把它藏回來。」
陸青山指了指那個包裹。
他看著林秀蘭的眼睛,一字一頓。
「此事,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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