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萬金外匯
瑞士銀行。
不記名,見票即兌。
他目光下移,落在了那串手寫的數字上。
兩萬。
後面跟著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符號——$。
兩萬美金!
在這個萬元戶都能驚動一整個縣城的年代,這是一筆足以在省城買下半條街的潑天巨富。
陸青山的心跳,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但他很快便壓下了心頭的波瀾,目光繼續向下。
在存單的下方,壓著一張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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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手溫潤,帶著歲月獨有的質感。
他將其展開。
一股濃郁的墨香和淡淡的草藥味散發開來。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線條古樸,標註詳盡。
從山川走向、河流拐點,到某棵形態怪異的歪脖子松樹,都畫得清清楚楚。
地圖的覆蓋範圍,赫然是整個長白山余脈!
在地圖上,有三個地方,被用硃砂畫上了重點標記的紅圈。
第一個紅圈,就在老鴉溝深處,旁邊寫著幾個小字——「據傳於博已采」。
另外兩個紅圈,一個位於臨近省城的帽兒山「鬼愁崖」下。
另一個,則在更北邊的鏡泊湖區域,一處名為「龍王廟」的遺址附近。
在這兩個紅圈旁邊,都標註著同樣的四個字——「百年參王」。
這不僅是一張藏寶圖,更是一張標註了至少兩處百年極品野山參位置的絕密采參圖!
陸青山拿著地圖的手,都下意識地緊了緊。
有了這東西,就等於掌握了兩座取之不盡的金山。
在地圖和存單的最底下,還有一封信。
信紙已經泛黃,字跡卻蒼勁有力。
「……部分貨物已由回春堂驗看,品相上佳,港城那邊老闆很滿意。新圖所標兩處,務必在開春前取回,價錢翻倍……」
「……注意,省城李家最近也在派人尋摸老山參,避開他們的『放山人』……」
省城百年藥號,回春堂!
港城老闆!
李家!
幾個零散的詞彙,在陸青山腦中瞬間串聯成一條完整、清晰的邏輯鏈。
這伙悍匪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尋寶客。
他們是一條成熟的、專門盜挖頂級國寶藥材,並走私至港城牟取暴利的黑色產業鏈!
而省城那家號稱「童叟無欺、百年信譽」的回春堂,就是這條黑色鏈條上,負責銷贓和中轉的關鍵一環!
前世,陸青山只知道回春堂壟斷了整個省的高端藥材生意,卻不知道其背後,竟是如此骯髒的勾當。
單純的深山剿匪,在這一刻,與他未來的商業版圖,完美閉環!
「嗚——嗚——」
警哨聲已經到了山腳下,尖銳刺耳。
山道上,手電筒的光柱已經如同利劍般,穿透了雨幕。
陸青山神色如常。
他冷靜地將那張羊皮圖和三張美金存單,小心翼翼地摺疊好,塞進自己最貼身的內襯口袋裡,用體溫將其捂住。
然後,他將那封信也一併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從那個防水包里,拿出剩下的一小疊染了血的普通人民幣。
大約有二三百塊。
他隨意地將這疊鈔票揉了揉,塞回到雷動屍體那件破爛背心的口袋裡,還刻意讓一個角露在外面。
他站起身,將那把打空了子彈的土製火銃重新插回後腰。
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水,朝著警哨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
「都給老子快點!」
「一組左翼!二組右翼!」
「目標持有重火力!都別掉以輕心!」
山道上,王建國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聲嘶力竭地吼著。
他的嗓子已經完全沙啞,渾身被泥水浸透,臉上滿是疲憊和焦慮。
在他身後,是三十多名從縣武裝部緊急抽調過來的民兵和公安幹警。
人人全副武裝,頭戴鋼盔,手持半自動步槍,臉上塗著油彩,如臨大敵。
從放任陸青山一個人在山上到現在,不過三個小時左右。
可對王建國來說,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不敢想,如果陸青山出了事,他該如何向李愛國交代,如何向之前那個在青山實業辦公室里,眼神堅毅地看著自己的女人交代。
「局長!前面有血腥味!很濃!」
一名帶隊的刑警隊長衝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神情凝重。
王建國點了點頭,拔出腰間的手槍,做了個「噤聲」和「前進」的手勢。
隊伍的速度瞬間放慢,三十多號人踩在濕滑的泥地里,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們踩著泥濘,撥開濃霧。
手電筒與火把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像一張試探的網,一點點地,照亮了前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修羅場。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年輕民兵,手裡的光柱不經意地掃過一棵大樹。
然後,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手裡的手電筒,「啪嗒」一聲,掉在了泥地里。
他抬起手,指著那個方向,嘴巴張得老大,喉嚨里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嗬嗬」的漏風聲。
王建國心裡一沉,搶上兩步,將手電的光束猛地對了過去。
光柱之下。
一個獨眼的男人,被一顆子彈,從眼眶貫穿,整個人如同一個破爛的標本,被死死地釘在兩人合抱粗的老松樹上。
那顆子彈的力道之大,竟將他的後腦勺都打出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他那隻僅剩的眼睛,驚恐地圓睜著,直勾勾地瞪著前方。
「這……」
王建國身後的幹警們,順著光柱看去,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何等精準的槍法!
這又是何等霸道的力道!
王建國沒有停,他示意眾人繼續前進。
光束繼續向前延伸。
很快,他們看到了第二個,第三個……
滿地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
有的,腳踝被精鋼獸夾砸得粉碎,白骨森森。
有的,膝蓋被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連環機關徹底絞爛,像一團爛肉。
更有一個,脖子被某種野獸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氣管和血管都暴露在空氣中,死狀悽慘到了極點。
整支隊伍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空氣里,除了雨聲,只剩下眾人粗重壓抑的喘息。
這哪裡是槍戰現場?
這分明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效率高到令人髮指的屠宰場!
這些在省廳檔案里都掛了號的、窮凶極惡的持槍悍匪,在這裡,脆弱得像是闖進屠宰場的豬羊。
王建國握著槍的手,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往前走。
終於,他的手電光,照到了這片屠宰場的中心。
在那裡,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地站著。
暴雨沖刷著他精壯的上身,也沖刷著他身上那一道道猙獰可怖的傷口。
他腳下,躺著一具胸口被轟出一個巨大血窟窿的屍體。
那人,正是這伙悍匪的頭目,雷動。
陸青山緩緩轉過頭。
他那張年輕、冷酷,還帶著未乾血痕的臉,在手電筒慘白的光柱下,顯得格外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當看清來人是王建國時,他那緊繃的身體才稍微放鬆了一些,沙啞地開口。
「王局,你們來了。」
王建國和他身後那三十多名全副武裝的漢子,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這個渾身浴血、卻站得筆直的年輕人。
整支隊伍的呼吸,在同一瞬間,徹底停滯。
偌大的老鴉溝,死寂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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