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天公作美
雷動一邊怒吼,一邊向山坡上衝去。
也就在這一刻,老鴉溝的天,說變就變。
先前還只是陰風呼嘯,此刻,一陣帶著刺骨寒意的狂風從山谷深處猛然灌出,捲起地上的腐葉和泥土,狠狠拍在人的臉上。
天空像是被人用墨汁潑了一遍,瞬間黑沉下來。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
啪嗒。
一滴。
兩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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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像是天河決口,傾盆暴雨如注,瘋狂地抽打著這片山林!
原本乾燥的土地幾乎在瞬間被澆透,化作一片濕滑泥濘。
雨幕濃密得化不開,瞬間就將兩人的視線死死壓制在了不足兩米的範圍之內。周遭的一切聲音都被吞噬了,只剩下「嘩啦啦」的、震耳欲聾的雨聲,砸在樹葉上,砸在泥地里,砸在人的骨頭裡。
雷動手指扣動扳機的動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天地之威,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但他臉上的獰笑並未消散,反而更添了幾分癲狂。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這鬼天氣,正好給這個雜碎送行!
為了防止腳下打滑,也為了找到一個更穩固的射擊姿勢,他下意識地向側方挪了一步,想用腳後跟死死踩進泥里。
然而,他嚴重低估了這山雨的威力。
僅僅幾秒鐘,他腳下的那片浮土混合著落葉的地面,已經變成了一灘油滑的爛泥!
「刺啦——!」
雷動腳下一滑,整個人重心猛地失控,狼狽地向前撲去!
他急忙伸出另一隻手撐地,才勉強沒有摔個狗吃屎。
但那把被他緊握在手裡的微型衝鋒鎗,卻因為這個趔趄,槍口結結實實地一頭杵進了冰冷的泥水裡!
「操!」
雷動咒罵一聲,迅速穩住身形,重新舉起了槍。
這點小意外並未讓他放在心上,反而激起了他更暴虐的殺心。
他不再猶豫,槍口重新對準目標,狠狠扣下了扳機!
「咔噠!」
一聲清脆、乾澀,完全不該屬於微型衝鋒鎗的空響,在暴雨聲中突兀地響起。
沒有火光。
沒有槍聲。
只有冰冷的機括撞擊聲。
雷動臉上的狂喜與猙獰,驟然僵住。
他下意識地又扣了一下。
「咔噠!」
還是空響。
不可能!
彈匣是滿的!他親手換上的!
一股比暴雨更冰冷的寒氣,從雷動的腳底板,沿著脊椎瘋狂向上竄。
他猛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微沖。
槍膛的退彈口,因為剛才在山樑上長時間的壓制射擊而滾燙無比。
而就在剛才,為了穩住身形那狼狽的一杵,裹挾著沙礫的渾濁泥水,結結實實地從槍口倒灌了進去!
滾燙的槍管與機匣內部,驟然遭遇冰冷的泥漿!
那些細小的砂石和黏稠的泥土,在冷熱急劇交替的作用下,像是瞬間凝固的膠水,死死地糊在了槍機、撞針以及復進簧等每一個精密零件的縫隙里!
撞針,被卡死了。
「操!!」
雷動發出一聲驚恐到變調的怒罵,他發瘋似的想去拉動槍栓,試圖排除故障。
但入手的感覺卻是一片死寂的凝滯!
他用盡全身力氣,只拉動了不到一厘米的距離,就聽到一陣「咯咯吱吱」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槍栓像是被焊死在了機匣上,被泥沙徹底卡死,再也動彈不得。
這把剛才還神威凜凜的殺人利器,在這詭異的天氣和一個致命的失誤下,轉眼間變成了一塊沉重、冰冷,且毫無用處的廢鐵!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攫住了雷動的心臟。
他不是怕陸青山,他是怕這座山!
這座山,仿佛有生命,有意志,它在幫那個藏在暗處的獵人!
就在雷動因為武器失靈而心神劇震的剎那。
靠在樹下,一直劇烈喘息、仿佛隨時會斷氣的陸青山,這時動了。
他那雙低垂的眼睛緩緩抬起,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意外,反而帶著一抹冰冷的、看穿一切的譏誚。
老鴉溝的天,跑山人叫它「閻王臉」。
上一刻晴空萬里,下一刻就能風雪交加。
這種從境外流入、結構簡陋的仿製微沖,最怕的就是這種極端濕冷又夾雜著大量泥沙的環境。
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陸青山動了。
他沒有絲毫遲疑,身體像一頭蓄力已久的獵豹,猛然從地上一躍而起。
那把已經打空了子彈的老舊雙管獵槍,被他隨手扔進了泥水裡。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快如閃電,反手向下一探,從右腿的牛皮靴筒里,「噌」的一聲,抽出了一柄寒光四射的精鋼獵刀。
刀身狹長,開了雙面刃,刀尖帶著一絲優美的弧度,那是為了更方便地剝皮剔骨而設計的。
刀鋒在昏暗的雨幕中,閃過一道森冷的白光。
這一刻,攻守之勢,徹底逆轉。
「吼!!」
雷動看著陸青山手中那柄滴血的凶刃,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所有的恐懼。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狂吼,將手裡那塊廢鐵狠狠朝著陸青山的面門砸了過去!
陸青山只是微微偏頭,沉重的微沖就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噗通」一聲砸進遠處的泥潭。
雷動借著這投擲的瞬間,反手也從腰間的戰術皮鞘里,拔出了一把軍用匕首。
那是一把帶著倒鉤和鋸齒的軍刺,刀身漆黑,透著一股子血腥氣。
他整個人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瘋熊,合身朝著陸青山猛撲過來,每一步都在泥地里踩出巨大的水花!
沒有戰術,沒有試探。
只剩下最原始的、野獸般的搏命!
陸青山不退反進,身體微微下沉,腳下踩著白猿守山拳的樁功,穩如泰山。
兩道身影在傾盆的暴雨中,轟然相撞!
「當!!」
一聲刺耳到極點的金鐵交鳴聲,在山谷間瘋狂炸響!
陸青山的獵刀,精準地架住了雷動那勢大力沉的下劈。
兩柄凶刃狠狠地撞在一起,刀鋒與刀鋒劇烈摩擦,迸射出的火星在濃密的雨幕中一閃而逝,隨即被澆滅。
巨大的力量順著刀柄,傳遍陸青山的全身。
他的手臂一陣發麻,腳下的泥地都被震得向外裂開。
雷動的體重和力量,遠在他之上!
冰冷的泥水在兩人腳下瘋狂炸裂,雨水順著他們猙獰的臉龐不斷滑落。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野獸般的低吼。
雷動雙目赤紅,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虬龍般墳起,將全部的體重都壓在了手中的軍刺上,試圖用純粹的力量壓垮對方。
陸青山則咬緊牙關,雙臂的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死死頂住那股泰山壓頂般的力量。
僵持,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給老子倒下!!」
雷動猛然發力,將陸青山連人帶刀狠狠向後推去!
陸青山腳下濕滑,一個踉蹌,被這股巨力推得向後倒去。
雷動臉上閃過一絲獰笑,整個人順勢前撲,如同一座肉山,狠狠地壓在了陸青山的身上!
「噗通!」
兩人重重地摔進了齊膝深的泥潭裡,濺起漫天污泥。
雷動那兩百多斤的體重,在這一刻發揮出了絕對的優勢。
他死死地將陸青山壓在身下,讓他半邊身子都陷進了冰冷刺骨的爛泥里,動彈不得。
「小雜碎!沒了槍!老子照樣撕了你!」
雷動嘶吼著,左手手肘狠狠壓住陸青山持刀的右手手腕,讓他無法發力。
他右手那柄帶著鋸齒的軍刺,則帶著陰冷的風,一點,一點,朝著陸青山那暴露在外的咽喉,狠狠壓了下去。
森冷的刀鋒,在雨中反射著絕望的光。
雨水混著泥漿,灌進陸青山的眼睛裡,視線一片模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帶著倒刺的刀刃,已經貼上了他的皮膚。
冰冷,刺痛。
再進半寸,鋒利的鋸齒就會撕開他的喉管大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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