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省城之行

  三個月，很快過去。

  桃花村的陣，已經徹底穩了。

  村口老槐樹枝葉更盛。

  後山泉水清亮甘甜。

  酒廠擴建了一半，卻沒有再盲目擴大。

  肖依依按陳山的意思，把桃花釀的產量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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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人越想買，桃花釀越難買。

  有人說桃花村會做生意。

  也有人說陳山眼界太小，守著一口金井卻不肯多打水。

  陳山聽了，只是笑笑。

  他知道，有些東西太快，就容易招災。

  人要慢慢養。

  村也一樣。

  這三個月里，姜軟軟常住桃花村。

  她每日清晨在老桃樹下修煉寒氣。

  起初還需要姜凝霜壓著。

  後來，她已經能自己引導一縷極陰寒氣繞行經脈。

  雖然還算不得高手。

  但至少不再只是那個病弱得連風都怕的小姑娘。

  龐青鸞來過幾次。

  每次都是帶藥王閣的消息來。

  她的劍意越發凝練。

  冰火雙生蓮被她完全煉化後，她整個人像一柄藏入鞘中的劍。

  不出則已。

  出則霜火同臨。

  許老七更誇張。

  陳山兌現了二十壇桃花釀。

  他一邊罵陳山逼他練功，一邊偷偷每天早起繞村跑。

  舊傷丹配合陣氣，他那條腿終於恢復了八九成。

  偶爾喝多了，還會在村口老槐樹下吹牛。

  說自己當年要不是腿傷，江川早該有他許老七一號人物。

  村里老人聽得呵呵笑。

  孩子們跟著起鬨。

  許老七也不惱，反而更得意。

  日子像重新安靜下來。

  可陳山知道，那封黑蓮鼎帖還在。

  該去的地方，終究要去。

  三個月期限到的前一夜。

  宋玉茹替他收拾了一件乾淨衣服。

  衣服疊得很整齊。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反覆叮囑。

  只是把衣服放在桌上，輕聲道：「早點回來。」

  陳山看著她。

  「這次回來，就不亂跑了。」

  宋玉茹抬頭看他。

  「真的？」

  陳山點頭。

  「真的。」

  宋玉茹笑了笑。

  「我信你一次。」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最後一次。」

  陳山也笑。

  「那我一定守信。」

  第二天清晨。

  陳山去了省城。

  同行的，只有龐青鸞和許老七。

  姜軟軟原本也想去。

  但陳山沒讓。

  這一次，她沒有鬧。

  只是把一枚帶著寒氣的玉符交給他。

  「你帶著。」

  「要是遇到危險，我能感覺到。」

  陳山接過玉符。

  「好。」

  姜軟軟認真看著他。

  「不許騙我。」

  陳山點頭。

  「不騙。」

  姜凝霜的聲音冷冷響起。

  「若你死在外面，我會親自去省城，把他們都凍成冰渣。」

  陳山笑了笑。

  「那我更得活著回來。」

  省城秦家，比陳山想像中安靜。

  沒有刀光劍影。

  沒有伏兵滿城。

  秦家莊園坐落在半山。

  黑瓦白牆，古樹森森。

  秦禮依舊穿著灰色西裝，站在門口迎他。

  「陳先生。」

  「三個月不見，氣息更穩了。」

  陳山看著他。

  「你倒是還活著。」

  秦禮笑容微微一滯。

  許老七在旁邊嘖了一聲。

  「年輕人說話，就是直接。」

  秦禮沒有動怒。

  他側身讓路。

  「先生等你很久了。」

  秦家書房內。

  屏風撤去了。

  陳山終於見到了那位所謂的秦先生。

  秦先生並不蒼老。

  看起來不過四十餘歲。

  面容溫和，眉目清雅。

  若不是他身後懸著一朵黑蓮虛影，任誰見了，都只會覺得他是個讀書人。

  他看著陳山，微微一笑。

  「你來了。」

  陳山道：「帳總要算。」

  秦先生點頭。

  「確實。」

  「魏無咎、林萬鈞、曹金虎，都只是小帳。」

  「真正的大帳，是陰陽造化鼎。」

  話音落下。

  整座書房忽然暗了下來。

  黑蓮虛影緩緩盛開。

  龐青鸞長劍出鞘。

  許老七短刀橫在身前。

  可秦先生只是擺了擺手。

  「我不殺你們。」

  「我只是想看看，鼎如今選的人，究竟值不值得。」

  陳山皺眉。

  「你什麼意思？」

  秦先生緩緩起身。

  他掌心浮現出一枚漆黑鼎骨。

  那鼎骨之上，黑蓮紋路纏繞。

  陰陽造化鼎在陳山識海中劇烈震動。

  器靈聲音驟冷。

  「第二枚鼎骨。」

  「被污染了。」

  秦先生輕嘆。

  「當年萬象鼎庭一戰，正鼎碎裂，諸脈分崩。」

  「有人認為，鼎該救人。」

  「有人認為，鼎該煉世。」

  「黑蓮一脈，便是後者。」

  「我們等了太久。」

  「等一個能重新點燃造化鼎火的人。」

  陳山冷聲道：「所以你們盯上我？」

  「不是盯上。」

  秦先生搖頭。

  「是選擇。」

  「若你被權勢吞了，我們便取鼎。」

  「若你被情愛睏死，我們便取鼎。」

  「若你只懂殺戮，鼎也不該在你手裡。」

  「可你沒有。」

  他看向窗外。

  「你守了桃花村。」

  「救了姜家。」

  「清了江川。」

  「卻沒有借鼎稱王。」

  「這很難得。」

  陳山眼神依舊冷。

  「少說得冠冕堂皇。」

  「你們試探我，害了多少人？」

  秦先生沉默。

  許久之後，他道：「黑蓮一脈確實錯了。」

  「錯得太久。」

  「所以今日，我不是來奪鼎。」

  「我是來還債。」

  說完，他將那枚漆黑鼎骨緩緩推出。

  黑蓮紋路如活物般掙扎。

  第二枚鼎骨飛向陳山。

  陳山沒有立刻接。

  器靈沉聲道：「小心。」

  陳山掌心燃起造化鼎火。

  鼎火落在漆黑鼎骨上。

  黑蓮紋路頓時發出刺耳尖嘯。

  那不是秦先生的力量。

  而是附著在鼎骨上的殘念。

  無數聲音從鼎骨里湧出。

  「萬靈為材！」

  「煉世成道！」

  「犧牲眾生，方成永恆！」

  陳山眼神冷徹。

  「屁話。」

  他五指一握。

  造化鼎火轟然大盛。

  「人不是材料。」

  「命也不是你們鋪路的石頭。」

  「想煉世界，先把自己煉乾淨！」

  轟！

  鼎火席捲。

  黑蓮殘念被一點點焚去。

  秦先生身體劇烈一顫。

  臉色瞬間蒼白。

  秦禮大驚。

  「先生！」

  秦先生卻抬手阻止。

  「別動。」

  「這是秦家欠的。」

  黑蓮殘念與秦家血脈相連。

  鼎骨被淨化，秦先生也在承受反噬。

  可他沒有退。

  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黑氣從體內剝離。

  龐青鸞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複雜。

  「他是真的想斬斷黑蓮。」

  陳山沒有說話。

  鼎火持續燃燒。

  直到最後一縷黑蓮紋路消散。

  那枚鼎骨終於恢復青金色光澤。

  它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陳山眉心。

  識海之中。

  陰陽造化鼎轟然一震。

  第二處殘缺補全。

  鼎身光芒流轉。

  一段新的記憶，也隨之湧入陳山腦海。

  他看見古老的萬象鼎庭。

  看見無數醫者、丹師、修士圍繞一尊巨鼎爭論。

  有人說，天地有缺，應以鼎補。

  有人說，人間疾苦，應以鼎醫。

  有人說，蒼生愚弱，必須由強者煉化重塑。

  爭論變成了分裂。

  分裂變成了戰爭。

  最終，陰陽造化鼎被打碎。

  器靈也被撕裂。

  而在最後一幕里。

  有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將一縷微光送出鼎庭。

  他說：

  「若後來者仍願救一人，而非煉萬人。」

  「鼎，便可歸。」

  畫面散去。

  陳山睜開眼。

  秦先生已跪倒在地，滿頭黑髮白了一半。

  黑蓮虛影消失了。

  秦家莊園籠罩多年的陰冷氣息，也在這一刻散去。

  秦先生低聲道：「秦家自今日起，封門十年。」

  「黑蓮一脈殘卷，盡數焚毀。」

  「若有餘孽作亂，秦家自行清理。」

  陳山看著他。

  「你以為這樣就能抵消過去？」

  秦先生搖頭。

  「不能。」

  「債就是債。」

  「活著還，比死了逃更難。」

  陳山沉默片刻。

  「記住你今天的話。」

  秦先生點頭。

  「我會。」

  秦禮低著頭，再無往日從容。

  陳山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秦先生忽然開口。

  「萬象鼎庭，你還去嗎？」

  陳山停步。

  他看向遠處天空。

  很久之後，才道：「也許有一天會去。」

  「但不是現在。」

  「我還有一村子的地沒種完。」

  許老七差點笑出聲。

  秦先生也怔了怔。

  隨後，他低聲笑了。

  「原來如此。」

  「難怪鼎選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