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萬毒母煞
那道聲音鑽入陳山識海的一瞬間。
整座識海都像被一層黑潮覆蓋。
原本懸浮在識海中央的陰陽造化鼎，驟然亮起青金色光芒。
鼎骨歸位的一角，紋路清晰如新。
可即便如此，黑潮依舊從四面八方湧來。
它不像普通毒氣。
也不像魏無咎那種毒煞。
它更像是無數人臨死前的怨念、貪慾、痛苦、恐懼，被硬生生揉碎之後煉成的一團惡意。
萬毒母煞。
不只是毒。
更是心毒。
陳山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藥田、古鼎、韓問真的殘念都在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桃花村的院子。
宋玉茹站在院門口。
孩子在竹床上哭。
遠處火光沖天。
村民驚慌逃竄。
一群看不清臉的人沖入村中，見人就殺。
宋玉茹抱著孩子，回頭看向陳山。
「小山……」
「救我……」
陳山心口猛地一緊。
下一刻，畫面又變成姜家。
姜軟軟倒在冰冷地面上。
滿屋結霜。
她臉色蒼白，嘴角帶血，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香囊的另一半紅繩。
姜凝霜的聲音也變得虛弱。
「陳山……」
「你來晚了。」
畫面再變。
龐青鸞被鎖鏈穿透肩胛，長劍折斷。
肖依依倒在酒廠門口，身後是被砸碎的酒罈。
許老七斷腿重傷，靠在霧谷石柱下苦笑。
一張張熟悉的臉接連浮現。
他們都在死。
都在等他救。
而他站在原地，什麼都做不了。
萬毒母煞的聲音低低響起。
「你看。」
「你太弱了。」
「你守不住任何人。」
「給我你的鼎。」
「我會給你力量。」
「讓你逆轉生死。」
「讓你掌控所有人的命。」
陳山的眼神一點點變冷。
他知道這是幻象。
可幻象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假。
而在於它刺中的東西是真的。
他確實怕。
怕自己不夠強。
怕回來太晚。
怕身邊的人因為他捲入危險。
這一路走來，他看似從容。
可每一次危機之後，心裡那根弦都繃得更緊。
萬毒母煞不是在憑空捏造。
它是在撬他的心縫。
只要有一絲動搖，它就能鑽進去。
陳山緩緩抬頭。
「你說得對。」
黑潮微微一頓。
萬毒母煞的聲音帶著蠱惑。
「所以，接受我。」
「你會成為真正的鼎主。」
「醫毒、生死、權勢、美人，一切都歸你。」
陳山忽然笑了。
「我是怕守不住他們。」
「但這不代表，我要變成傷害他們的東西。」
話音落下。
他抬手一拳，狠狠砸向眼前幻象。
轟！
桃花村碎裂。
姜家碎裂。
酒廠碎裂。
所有慘烈畫面如鏡面般崩開。
陳山站在識海之中，身後陰陽造化鼎光芒大盛。
「拿我在乎的人來嚇我？」
「你挑錯辦法了。」
「我在乎他們，所以我會變強。」
「不是因為怕。」
「更不是靠你這種髒東西。」
萬毒母煞沉默一瞬。
隨即，黑潮劇烈翻滾。
那聲音不再溫柔。
而是變得尖銳怨毒。
「人心皆有毒！」
「你也一樣！」
「你憑什麼高高在上審判我！」
陳山冷聲道：「我不審判你。」
「我只煉了你。」
識海中，陰陽造化鼎轟然旋轉。
鼎口打開。
一縷造化鼎火升騰而起。
青金色火焰照亮識海。
黑潮觸碰火光，頓時發出密密麻麻的尖叫聲。
像有無數毒蟲被投入爐中。
外界。
陳山掌心按著青銅古鼎，身體微微顫抖。
他的額頭青筋鼓起。
嘴角也溢出一絲血。
韓問真殘念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守住。」
「只差一步。」
「母煞已入你心，若此時退，它會順著正鼎氣息反噬。」
陳山沒有回應。
不是不想。
而是全部心神都已經壓入識海。
冰火藥潭旁。
龐青鸞一劍斬碎撲來的黑霧，腳下卻踉蹌了半步。
潭水已經不再平靜。
原本冰火交錯的水面，此刻被毒煞染成暗紫色。
一條條由毒氣凝成的黑蛇，從潭底鑽出，不斷撞擊陣眼。
她守在潭邊，身後是一道冰藍與赤紅交織的陣紋。
那陣紋連接著藥田中央的青銅古鼎。
一旦這裡被沖斷，陳山那邊承受的壓力就會暴漲。
龐青鸞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她不能退。
哪怕體內寒脈已經開始刺痛。
哪怕剛吞下的冰火蓮瓣藥力正在經脈里橫衝直撞。
她也只能站住。
「青霜劍訣。」
她低喝一聲。
劍鋒划過潭面。
寒氣擴散，將大片毒蛇凍成冰雕。
緊接著，劍身中赤紅火意爆發。
冰雕炸裂。
毒氣被焚去大半。
可潭底黑霧源源不絕。
它們像是無窮無盡。
每被斬碎一批，又會立刻凝聚出更多。
龐青鸞握劍的手已經滲出血。
虎口裂開。
鮮血順著劍柄滴落。
落在地面陣紋上。
陣紋微微一亮。
她忽然感覺體內劍意與陣眼之間，多了一絲奇妙聯繫。
冰火藥潭中的那朵蓮花再次浮現。
蓮心火苗搖曳。
一道清冷女子的殘音響起。
「寒脈劍骨。」
「以血入陣，可借冰火磨劍。」
龐青鸞眉頭微皺。
又是誘導。
這古藥境裡的機緣，似乎總喜歡逼人交出代價。
她沒有立刻答應。
只是看向藥田中央。
那裡青銅古鼎光芒明滅。
陳山的身影在鼎前一動不動。
龐青鸞能感覺到，他正在承受遠超眾人的壓力。
她收回目光。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借可以。」
「但不是把命交給你。」
她反手將長劍插入陣眼。
雙掌合於劍柄之上。
體內真氣與寒脈之力同時湧入劍中。
冰火蓮花微微一震。
下一刻，一縷冰藍靈光與一縷赤紅火意順著潭面升起，纏繞在劍鋒之上。
龐青鸞悶哼一聲。
經脈像被冰火同時撕扯。
疼得她臉色瞬間蒼白。
可她沒有鬆手。
她咬緊牙關，強行引導那兩股力量進入劍意。
劍身震顫。
一層薄霜覆蓋劍脊。
劍鋒卻燃著淡淡赤芒。
黑霧毒蛇再次撲來。
龐青鸞拔劍。
一劍斬出。
這一次，劍氣不再只是寒。
而是冰封之後立刻焚滅。
毒煞還未來得及重聚，便被徹底斬成虛無。
冰火陣眼光芒大盛。
藥田中央，青銅古鼎上的一片暗紋隨之被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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