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所謂使命,只是強加於你的枷鎖
我沉著眼眸,低頭望著那座玉像。
祂眼中的怨恨凝結成滴滴血珠往外滲出,身上的陰氣比方才又重了幾分,地底的那股力量卻在衰弱,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就要拖不住祂了。
「蘇祈安,你別心存僥倖了。你也知道我留了後手,你們那個村長已經按照我說的去做了,等他做完後整個村子的人都會立刻死去,他們死時的怨氣和陰氣都會一齊匯入這座神像,到時候你絕對攔不住祂的!」
鬼母笑吟吟道,「我知道你之所以拒絕陸邇,是因為你也不想死。你其實根本就不關心什麼天下蒼生,你只想和你的男人一起活著,遠離這些是非。
我可以告訴你,陸觀山其實還沒有死,他只是被困住了。只要你答應和我做這筆交易,作為交換我可以放你們離開,之後你們想去哪裡去哪裡。
這天下如此之大,區區一個封州縣算什麼?你們大可以藉此機會擺脫民調局的掌控和陸邇這個瘋子,找個清淨的地方去過你們的二人世界,那不才是你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我靜靜地聽著,並沒有反駁的意思。
鬼母顯然是覺得我的態度有戲,又朝我貼近了些,「你前世已經為蒼生而死了,好不容易投胎轉世,為何又要被逼著犧牲自己?
這一整個村子的人之前都是怎麼對你的?村子外的人於你而言更是全然陌生,毫無交集。
更別說他們中的很多人也都是些自私鬼,會為了自身的貪慾去供奉我們這些邪神,甚至還會為了滿足自己去害人性命。這樣的人,真的值得你為了他們去死嗎?」
她柔聲細語,聲音里充滿蠱惑,猶如天籟又似鬼泣,戳動著我最深處的心弦:
「蘇祈安,你活得這麼累,從前世到今生都始終擺脫不了所謂的使命,可那麼沉重的使命只是別人強加在你身上的東西。別跟我說你沒想過,那根本就不該是你的命?」
她這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能煽動人心的魔力,讓人無法抵抗。
「你為他人做得已經夠多了,現在你也該為自己的幸福考慮了。你不是想和陸觀山白頭偕老嗎?我可以成全你們,只要你願意放下身上的枷鎖。」
我又抬眸看了眼陸邇的方向,他也注意到了這邊正要衝過來,卻被張清玄和季文舒聯手擋住。
陸邇朝我喊道,「蘇祈安,別忘了你是為什麼而生,別被祂蠱惑了!」
鬼母冷哼了一聲礙事鬼,隨即抬手放出一縷血霧。
那血霧如同長了眼睛的活物般鑽入劍風和水流的縫隙,在靠近陸邇的面容時又忽然散開,化為分散在空中的細小血珠……
細看之下好像也不是血珠,而是會飛的蟲子,密密麻麻地朝著陸邇的眼睛飛了過去。
陸邇眼裡冒出陣陣黑煙抵擋血蟲,大多數血蟲都在遇到黑氣的瞬間無火自焚化為灰燼落下,但也有小部分動作夠快,飛進了他的眼眶之中。
它們太細太小了,好像還有能鑽入眼珠的本事,沒一會兒就見陸邇原本幽黑的雙眸仿佛染血般紅了起來,他好像看不清東西了,被張清玄的劍風削下了一條手臂。
雖然他肩上的傷口處很快又冒起黑煙,被削掉的手臂又飛快長了出來,但這個新長出的手臂明顯沒有之前的好用,似乎更為笨拙,很快就又被季文舒操縱的水流纏住。
可他已經提前把陸觀山的魂刀藏了起來,嘴裡還在對我說:「蘇祈安,不管祂說什麼都不要信,祂是在騙你!」
他又對張清玄和季文舒喊道,「你們兩個蠢貨,我是來幫你們誅滅邪神像的,你們居然幫著鬼母來對付我!等鬼母把蘇祈安蠱惑了,你們就全完了!」
但張清玄和季文舒卻都沒有收手,他們甚至沒有懷疑我,仍然一心一意地對付陸邇。
季文舒對著陸邇罵道,「你不過是另一個邪祟,比起鬼母也沒好到哪兒去!你不把老陸和他的刀還回來就別想我們收手!」
我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其實我和他們相識了也沒幾日,但他們卻真的做到了信任我,把我當成與他們一起出生入死的戰友。
而我為老槐村做了這麼多,那些村民卻從未信過我。
鬼母又是一揮手,另一片血霧將我們包裹住,她顯然是怕陸邇的話影響了我,又低聲道:
「別信他的,這個無情無義的男人心裡只有要成仙這件事,他只把你當工具……」
我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語,「你剛才說的交易,到底需要我做什麼?」
鬼母頓了一瞬,然後柔柔地笑了起來,「你果然動心了,這就對了。咱們做女人的就該為自己多考慮。」
聽到她說自己是女人,我冷笑了聲。
那些被她吃掉了孩子的母親才是女人,她一個作惡多端的邪神不配做女人。
我又重複了遍,「條件是什麼?」
鬼母笑道,「你也已經知道了吧,陸觀山的那把魂刀就是你上一世的心所化。現在這刀落在了陸邇手裡後患無窮,我教你個辦法,你把它奪回來給我,我就告訴你陸觀山在哪裡,然後放你去找他。」
我聽完就明白了,原來她想要的也是這顆七竅玲瓏心。
陸邇要這顆心是為了毀掉玉像來證道成仙,可他一直沒動手,還想把我的魂魄也剖出來,這就說明哪怕這顆心在他手裡,他也不能完全催動它的靈力。
他需要我的魂魄才能催動這顆心,所以才一直逼著我獻祭。
現在鬼母想把這顆心奪過來,她的意圖倒也很好理解,陸邇想毀了玉像,而她卻要確保玉像最後能成功出土,那她就不能讓陸邇掌握著這樣的殺器。
只是她要到心之後,真的就會放我去找陸觀山嗎?
我一點都不相信她真的會放過我,可還是順著她的話道,「你說的辦法是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