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魔障
我走過去望著張清玄手裡軟綿綿的人皮，那上面的人臉能大致看出我記憶中蘇無厄的面部輪廓。
她雖然無法開口說話，但似乎也對外界有些感知，似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不安地又扭動了幾下。
我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把手放了上去。
邊上的季文舒見狀低呼了聲，像是想要攔著我，陸觀山卻走過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張清玄也對他搖了搖頭，「沒事的，剛才的法陣是她的執念所結，我們破陣後也毀去了她的大部分怨氣，現在不管她想做什麼，她的危害都不大。」
我摸著蘇無厄的臉，腦海里又隱約響起她的低語。
那聲音太輕，只有仔細聽才能聽清楚：「蘇祈安，蘇祈安……」
原來她變成這樣還念念不忘，嘴裡一直在重複的也只是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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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嘗試著和她用靈感溝通，問她前世到底發生了什麼，最後為什麼要說「陸邇不是他」那句話？
可她現在的力量很虛弱，根本就無法回答我。
不管我怎麼問，她都只是在念叨我的名字，好像入了魔障。
眼看時間要來不及了，我只能先放棄和她對話，但接下來我就發現了另一個問題，到底該怎麼處理這張皮？
像這種附著怨靈的邪物，是絕對不能隨手丟下的，不然被它跑走後去禍害其他人那可就麻煩了，這種邪物一般都怕火，放把火就能徹底把它徹底燒毀。
但附在上面的畢竟是我前世的妹妹，她還掌握著不少有用的信息，總不能就這麼燒死她。
那就得先想個辦法把這張皮收起來。
我咬破手指在人皮上畫了一道簡單的血符，原本蠕動著的人臉靜止不動了，她僅剩的那點怨煞就算被我的血暫時壓住了。
蘇無厄翻著眼皮，似乎在盯著我，卻又拿我毫無辦法。
隨即，我像擀麵皮一樣把她的整張皮卷了起來，旁邊的季文舒和張清玄都看愣了。
季文舒頓了頓問，「嫂子，這是蘇家一種很特別的封印方式嗎？」
張清玄也一臉好奇地看著我，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是，我只是覺得整張皮滑溜溜軟塌塌的不好攜帶，把她捲起來會好拿一些。」
兩人陷入了沉默，我把人皮捲成了細筒狀，正琢磨著往哪兒塞的時候，陸觀山默默地走了過來，把肩上的背包取了下來。
「裝這裡吧。」他淡淡道。
我看了他的包一眼，那是個黑色的登山包，看著平平無奇，可在他身上就顯得不一般了，總覺得裡面裝了很了不得的東西。
而他既然說了要把人皮放他這兒，我就覺得他一定能把她收好，放他的包里准不會出差錯。
當我想都沒想便遞出卷好的人皮時，我心裡忽然一驚。
明明都知道了他一直在說謊騙我，我現在連他的身份都不敢確定，可我為何還這麼信任他？
這種信任如同身體本能的反應，哪怕不久前陸邇剛剛拿著另一把刀要活剖了我的地魂，我都沒有因此連帶著對陸觀山生出一絲一毫的畏懼和忌憚。
就好像我的魂魄深處埋著更深刻的東西，一直在不斷地提醒我，他不會傷我，而我本就也知道，他和陸邇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人。
陸觀山把人皮收進了包里，又從裡面的內格里取出了什麼東西在手裡握著，然後才拉上拉鏈淡淡道，「走吧，也到時候了。」
我抬頭看了眼天，那輪血月只剩最後的一個殘角沒有填上了。
還沒等我們走出院子，外邊就傳來了巨響。
一個身高有三米多的畸形怪物邁著笨重的腳步，一腳就踹碎了院門，緩緩朝著我們走來。
這怪物和我在幻境看到的一樣，我皺眉道，「是村長的小兒子，別管他，他已經沒救了。」
他肯定是鬼母派來的，想攔住我們拖延時間。
眼看我們要忽略他，他忽然仰天嚎叫了一聲，血色的月光照在他臉上，似是賜予他了更強大的力量。
待他再低下頭時，他的眼裡閃爍著紅光，速度變快地朝我們衝來。
季文舒輕嗤了一聲，手指輕輕揮動，便有數道水流纏上林瑞生畸形的四肢，將他束縛在了原地。
林瑞生不甘地發出非人的吼叫，努力想要掙脫水流。
季文舒嘖道，「這怪物智力不詳，倒是一身牛勁。」
他操控水流的手指顯然有些吃力了，但張清玄此時已經在我們幾人腳下畫好了陣法。
昨日白天去老墳地考察的時候，張清玄就在那裡留了一道隱蔽的暗門。
他將這道暗門藏得極好，即使連鬼母都未察覺它的存在，而一旦到了時候，他就會催動陣法將我們所有人傳送過去，讓我們能直接跨越鬼母設下的道道阻礙前往真正的戰場。
刺眼的白光閃過，也將終於掙脫了水流橫衝過來的怪物遮擋在外。
待白光褪去後，我們已經來到了老墳地，站在槐樹下。
此時的槐樹已經徹底枯死了，就連原本埋在土裡的根系都露在了地上，那幾個殘存的鬼嬰就趴在地上張嘴啃噬著樹根，吃得滿嘴都流著黑血。
而我原本用溫謙的身體布在樹下的結界倒是還在，只是沒了槐陰的遮蔽，也不知是否還能發動。
剛想到溫謙，我就看到了他的屍體被掛在枯死的樹梢上。
蛇童的身體繞著樹幹將他圍了兩三圈，正伸出介於蛇信子舔著他被鬼母撕裂的脖子。
這孩子明明是恨透了溫謙的，可他此時這個舔舐的動作卻與那些急於分食槐樹根的鬼嬰不同，他不是在舔溫謙的血，也不是在吃對方的肉，反倒像是……
想把對方的傷口舔好，好像溫謙還能活過來一樣，看得我心裡有點難受。
瞧見了我們，蛇童猛地豎起腦袋，一雙豎瞳亮著警覺的光。
我輕輕朝他噓了一聲，在胸口比劃了一個手勢，他的蛇瞳閃爍了一下，隨即便又伏到了溫謙身上，就好像沒看見我們一樣低著頭繼續舔著。
那些鬼嬰啃樹根啃得十分專注，根本就沒留意到有人來了。
我看著槐樹，卻已經感應不到槐靈的存在了，但他和我們說過，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的靈會暫時拋下壞死的本體躲到別的地方去。
現在顯然就已經是這個萬不得已的時候，他這個守墓人離開了，接下來的事就只能交給我們了。
「那座玉像連腳踝都露出來了，只剩腳底還在土裡。」
張清玄低聲說了句，又道，「鬼母呢？」
我也朝玉像望去，果然，玉像旁就只有那幾個被獻祭的陸家門生，還有死不瞑目的蘇問靈，別說鬼母了，就連村長貴叔都不見了身影。
可這麼關鍵的時候，鬼母怎麼會沒守在玉像邊上？
我感到奇怪，而陸觀山已經朝著玉像走去。
「老陸，別衝動！」
季文舒拉住他，「鬼母最是狡詐陰損，她此時不在邊上一定是留了什麼陷阱就等著咱們往下跳呢！」
陸觀山卻道，「可就算是陷阱，我們也得往下跳。」
說著他的身影一閃，季文舒拉了個空，著急地看向我，卻又被嚇了一跳，「嫂子，你幹什麼……」
我一個箭步衝到陸觀山身後，將早就準備好的血符貼上了他的後心。
剛才在院子裡我咬破指尖後，不僅往蘇無厄的人皮上畫了那道簡單的血符。
我背對著其他人，還畫了另一道符。
陸觀山的身影僵住了瞬間，然後，他緩緩地轉過身，一直波瀾不驚的眼裡終於浮現出了一抹驚訝。
我看著他，沉聲道，「別裝了，你不是陸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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