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是陸邇不是他才對
「姐,姐姐……」
蘇無厄撐著最後一口氣,氣若遊絲卻又偏執狠決,「是你害死了我,我蘇無厄就算永世不得超生,也絕不會放過你!」
這就是她生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我能看到的最後一段記憶。
那之後發生了什麼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也不知道前世的我和蘇無厄到底怎麼就鬧到了這一步,我這唯一的親妹妹要立下永不超生的誓言,也要一直與我糾纏下去。
她又到底化為了怎樣的存在,怎麼會進入這個陣法,等了我一千多年……
這些仍然是謎團,但我仍然從這些記憶里得到了一些信息。
前世的我也叫蘇祈安,我當時的身份是某個世家貴族的小姐,天生就有不凡的命格。
而蘇無厄作為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卻在幼年時就與家人走失,在外面淪落進了煙花柳巷,到了成年後才被找回。
姐妹相認後本該萬事大吉,可蘇無厄卻也愛上了陸邇。
她要嫁給陸邇,一直被前世的我阻攔,而她以為是因為我也喜歡陸邇,所以才要攔著她。
但從之後我和陸邇的對話來看,事情的真相卻好像沒有這麼簡單。
我總感覺前世的我不肯讓她嫁,其實是出於保護的心理,但若是這樣,那我莫非在當時就已經料到陸邇的真實意圖了?
難道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男人就是衝著那顆七竅玲瓏心來的?
之後蘇無厄又是怎麼死的,真的是我把匕首捅進了她的心口嗎?
如果是我,我為何要那麼做?
蘇無厄想讓我認為我是被愛情迷昏了頭腦,為了一個男人就殘忍殺害了自己的親妹妹,可我根本就不會相信。
我回想起的那些記憶里都帶著沉痛悲涼的感情,我從來都沒有愛過陸邇。
因為我已經體會過真正的愛,所以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而且記憶里最關鍵的地方我怎麼也想不起來,我還忘記了很重要的事……
蘇無厄的聲音在我耳邊縈繞不止:
「蘇祈安,我當年雖然愛著陸郎,可我再愛他,他也只是個外人罷了。你可是我的親姐姐,在我心中你這個血脈至親勝過一切,到了最後我甚至願意放下自己的幸福成全你和陸郎了,可你呢?」
她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
「可你不放心我,你懷疑我還在背著你和他廝混。哪怕我說要斷髮去修行,你都不肯留我一條命……蘇祈安,你和那個男人一樣狠心,但你比他愚蠢。」
「他不過三言兩語就同時玩弄了我們姐妹的感情,可你卻為了他對自己的親妹妹都下得去手,而他就把一切看在眼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姐妹自相殘殺!
沒了我,你是順心如意地嫁給他了,可是最終呢?」
說到這兒,蘇無厄故意把音調拖得很長,輕輕柔柔地問我,「最終他把你的心剖出來的那一刻,你疼不疼啊?」
她話音里充滿了幸災樂禍,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那種藏不住的恨意,恨其可惡又怒其不爭的不甘,仿佛淬了毒般,一寸寸地要滲入我的魂魄。
「你都這麼狠心了,怎麼還能都被他算計了去?」
她咬牙切齒道,「上一世如此,這一世你又要重蹈覆轍……不,不對。」
她的聲音忽然就停住了,整個殿內都變得十分安靜。
我看向陸觀山,他的身邊是空的,原本在那兒的像都已經碎裂,但剛才我在前世的記憶里入了迷,居然都沒聽見這些像碎掉的響動。
周圍像經幡一樣的綢布卻忽然無風自動,上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褶皺。
這些「布料」看著可不像布,我想要走近些觀察,陸觀山卻朝我搖了下頭,意思是讓我不要過去。
然後他對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人皮。」
那些「布」都是被剝下來的人皮,人皮上浮現出的是一張張人臉,怪不得我用陰眼看去時,看到了上面附著的極深怨氣。
這些人被活剝了皮,怎能不怨?
但這裡的人皮數量也太多了,遍布整個殿內,是誰害死了這些人?
難道是我前世時的妹妹蘇無厄死去後化為怨鬼,又去禍害了其他無辜的人,把他們的皮都給剝下來了,都堆積在了這陣法內的大殿裡面?
又是誰造出的這個陣,又是誰……
我的腦袋太亂,再加上這兩天內經歷的事情太多,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起來。
也就是這時,蘇無厄的聲音又出現了:
「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姐姐,你被騙了,陸邇那個混蛋一直在騙我們!」
她一邊說一邊大笑著,殿內所有還在的女像臉上都露出了瘋癲的笑容。
「你帶來的這個人不是陸邇,不,應該說陸邇不是他才對!我們被騙得好慘,我們都被陸邇騙得好慘啊!」
聽到她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我的瞳孔卻忽然緊縮了一下。
這一刻,某種強烈的直覺告訴我這句話里藏著真正的關鍵,我連忙追問,「你說的那個他到底是誰?你為什麼說陸邇不是他?」
可蘇無厄卻只是越笑越大聲,她好像已經失去了神智徹底瘋癲,完全聽不到我在說什麼了。
不管我怎麼喊,她都不再理會我,只是一味地笑個不停。
那些女像也跟著她笑,笑著笑著她們的臉就自己裂開了,一個個石頭做的頭顱掉在地上摔得只剩殘渣,如同被拍爛的西瓜。
然後那一具具沒了頭的身軀也跟著碎了,整個大殿都跟著晃動起來。
殿要塌了!
陸觀山的臉上卻不見慌亂,他走過來拉住我的手,對我道:
「別怕,此地應該和她的執念相連,她的執念便是陣眼,但她執念破去的那一刻,陣眼就也被毀,法陣已破。」
我腦子一片混亂,還想要追問蘇無厄那個問題,可此時就連她的笑聲也已變弱,耳邊只剩大殿即將坍塌的轟隆聲。
雖然明知眼前所見並非真實,可這種坍塌感卻無比逼真,真讓我覺得自己會被掩埋於此。
「張道長呢?他不是也在找陣眼……」
我忽然想到張清玄,怕他出了什麼事,正想著就見一道劍光飛來劈中頭頂最大的那根殿梁。
隨著殿梁被斬斷,整個大殿在我們眼前化為了滾滾灰塵,卻未能傷我們分毫。
待灰塵散去,我們又回到了方才的院子裡,眼前的房屋已經全部坍塌。
張清玄站在我們身側不遠處,右手持長劍,左手拿著一塊「經幡」。
季文舒走過去,看清那「經幡」到底是什麼後,皺著眉乾嘔了一聲。
可還沒等他嘔完,那人皮上就浮現出一張女人的臉,張清玄看著我道:
「這是那女怨自己的皮,她的殘魂就附在上面。
據她自己所說,她似乎與蘇姑娘你有些淵源,所以我趁著法陣破去時把這塊皮拿了出來,想交由你來處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