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卜算
她的聲音溫柔至極,可從她嘴裡吐出的話語卻像淬了毒:
「你爸爸不僅不要你,他還把為他生下你的女人給殺掉了,就因為她不同意把你遺棄,他覺得你這個天生畸形的私生子礙了他的前程。
他動手的時候,你就在邊上看著。那時候你雖然還小,但你是個聰明孩子,你已經記事了,所以你清清楚楚地看著這一切卻無法制止他的暴行,你的內心該有多痛啊!」
這話引起了溫謙內心的一陣激盪,感受到他魂魄對此的反應,我就知道鬼母沒有說謊,他確實做了這些事。
而我在他的記憶里之所以找不到與這孩子有關的畫面,肯定是他對自己的記憶做了什麼手腳,他不僅欺騙別人,還欺騙自己,故意讓自己忘記自己曾經都做了什麼,以此來祛除內心的不安。
這個男人比我想得更惡劣,他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
但更令我不理解的是,鬼母為何要現在提起這些事。
就算溫謙對她隱瞞了這些,這又與她何干呢?
她一個以嬰孩為食的邪神難道還會有這個同情心,要為這對母子伸張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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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母勾著唇,手上撫摸蛇童頭頂的動作更溫柔了。
「但你爸爸沒想到,你不僅活下來了,還生出了這麼強的怨氣,變成了現在這奇怪的樣子。
這些年你一個人躲在山間,你的身子是畸形的,不算是人也不算是蛇,所以走不遠,只能吃附近的食物。為了活下去,你吃老鼠,吃蟲子,甚至是別的動物的糞便。這幾年只有那麼兩三個迷了路的採藥人步入你的地盤,能讓你暫時飽餐一頓……
你受了這麼多苦,一直飢腸轆轆地苟延殘喘著,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你狠心的爸爸,對吧?」
她說到最後,蛇童豎著的眼瞳已經變成了紅色,他驀然伸長了脖子,腦袋扭成一百六十度,直接出現在了我的面前,腥臭的舌頭幾乎吐到了我臉上。
與此同時,溫謙的魂魄變得更加驚慌不安,他非常恐懼這個孩子,恐懼到被激發出強大的求生本能。
我幾乎快要壓制不住他了,一旦讓他的二魂七魄占據了這具身體的主導,那就糟了!
眼看就要大事不妙,我決心賭一把,開口道:「聖母娘娘,我,我是錯了,我願意懺悔……」
「說說看,你錯在哪兒了?」鬼母不慌不忙地摸著蛇童的背,我發現只要她不發話,這個蛇童就不敢攻擊溫謙。
我頓了頓道,「我錯在不該向您隱瞞我的過往,包括我曾與一個女子生育過這個孩子,然後又試圖將他們母子都殺死的事。作為您的信徒,我沒有對您完全忠誠,這就是我最大的錯!」
鬼母看著我的眸光閃爍了下,蛇童愈發憤怒地發出嘶嘶聲,兩顆鋒利的蛇牙從牙床里露出,眼看著就要咬上來。
我閉上眼,拼盡全力地壓制著溫謙已然恐懼到發瘋的魂魄,但馬上就要壓不住了。
在生死關頭,人的魂魄和身體都會迸發出最強的力量。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別說溫謙還有法力。
眼看就要都玩完了,鬼母卻淡淡道,「回來。」
不過就這一句,那原本已經要咬傷溫謙的蛇童滿臉憤懣不甘,可他還是乖乖地把脖子縮了回去,重新回到了鬼母的手下。
「多謝聖母娘娘,多謝您饒我一命!」
我操控著溫謙的身體讓他跪下來,對著鬼母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鬼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不近人情的居高臨下:
「我帶他來,只是給你一個警告。溫謙,別以為你多有城府心機,你那一套騙騙愚蠢無知的人類可以,騙不了我。
若是你再敢對我有任何隱瞞,我就會讓你的乖兒子從你的腦子鑽進去,一點點吃干你身體裡的每一塊血肉,再讓你的魂魄永不超生日夜受苦,聽明白了嗎?」
看來我賭對了。
鬼母應該是早就知道了溫謙這個兒子的存在,這孩子被怨氣吞噬變成現在這麼可怕的樣子,可能也是受了鬼母的邪術影響。
但她一直都沒在溫謙面前揭穿這些,是因為在她看來,溫謙對這個孩子做的事就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弱點。
越是他不敢面對的,對邪神來說就是越好的武器,可以用來掌控他。
我用溫謙的聲音道,「聽明白了!」
鬼母這才道,「起來吧。現在你可以幫我好好卜算,那對狗男女到底打算把誰當祭品了。記住,我要一個最精準的答案。」
我從地上站起來,那蛇童陰毒怨恨的視線仍然追隨著我。
我不知道他出生時到底是什麼樣子,但我在他如今已經被怨念吞噬的靈魂里,看到了除怨氣以外的一縷不屬於人類的靈氣。
我心中瞭然,這孩子的母親應該也不是完全的人類,她多半是與蛇族有著什麼淵源,可能是世間極其罕見但也確實存在著的半妖。
也可能是由於別的什麼原因,她的身體也產生了蛇化的症狀,所以孕育的孩子才會在出生是就帶著別族的特徵。
但這都不是溫謙對她們痛下殺手的緣由。
我心裡竟有些希望鬼母描繪的下場成真,當真讓這孩子鑽進他的身體報了仇,讓他的魂魄永不超生日夜受苦。
但現在不是懲戒溫謙的時候。
他一定會死,只是不能是現在。
因為我還需要他的身份。
我按照溫謙的記憶,找過方位後在對應的地方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雙手結成法印,嘴裡開始念咒。
旁邊傳來村長貴叔的低語:「大小姐,溫先生不是要算命嗎?這怎麼念上咒了?」
鬼母道,「他們溫家的算法和你常見的算命先生用的不一樣。要起大卦之前,當然是要先獻出點東西的。」
隨著她話音落下,我忽然張開嘴,嘔出一口黑血在自己的手心上。
這口血是溫謙的心頭血,裡面暗含了他的二十年壽命。
血變黑,就意味著上天已經收走了這二十年。
鬼母說的沒錯,要起大卦之前,必須先獻出自己的一些東西給這冥冥的蒼天和大地,才能短暫的違背天道,算出真正的命。
當然,我用的是溫謙的身體和魂魄來行此獻祭,獻出的自然也是他身上的東西。
用左手掌接住這口黑血後,我從他的衣領里拿出他一直貼身戴著的那個吊墜盒,單手打開盒子,把黑血灑在了裡面裝著的一截指骨上。
然後,我張開嘴,直接把骨頭塞進了嘴裡。
即使被噎得連氣都喘不過來,我還是強行將其咽了下去。
村長貴叔就在旁邊看著,他都看愣了,好半晌才道,「這,這他娘的還是算命嗎?這不得把自己噎死啊……」
鬼母對他噓了一聲,他立刻不敢說話了。
這截指骨順著溫謙的喉道一寸寸地下落,最後落到了他的胃裡。
我又拿出早就備好的匕首,嘴裡念著上天請賜予我回答,然後一刀朝腹部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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