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討好

  前院正堂。

  夜風呼嘯，吹得廊下的紅燈籠劇烈搖晃。

  李守義依舊端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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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著鎮武司的人在各個院落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卻始終沒有拿出什麼致命的東西，李守義嘴角泛起一絲勝券在握的冷笑。

  「差不多鬧夠了吧？」李守義心中暗忖，「待天光一亮，本官便要讓你們鎮武司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就在他勝券在握之時，一名李家的暗衛統領卻連滾帶爬、面無人色地從後院側廊沖了過來。

  那名統領渾身抖如篩糠，甚至連鞋子跑丟了一隻都渾然不覺，噗通一聲跪在李守義腳下，因為極度的恐懼，聲音徹底變了調，近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慘嚎：「老……老爺！塌天了！塌天了啊！」

  李守義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低聲呵斥道：「慌什麼？？沒用的東西！陳幽那廝在明德房裡搜出什麼了？幾千兩銀子罷了，也能嚇成這副模樣？？」

  那暗衛統領抬起頭，滿臉都是鼻涕眼淚與絕望的死灰之色，顫抖著指向後花園的方向，牙齒打戰發出咯咯的聲響：「不……不是大公子的臥房！是……是假山！陳幽不知道怎麼搞的，直奔後花園假山禁地去了！咱們在那守著的四個暗哨全被殺了！假山底下的血祭暗室……被陳幽帶著人，生生給刨出來了！！」

  「啪嗒！」

  李守義手中的白玉茶盞滑落，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靴面上，他卻宛若未聞。

  他的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仿佛九天玄雷當空炸裂，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死在太師椅上，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甚至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假山暗室？那些用來與太平教長老交易的活祭孩童？？

  「什……什麼？？」

  李守義失聲驚呼，聲音悽厲得猶如垂死的惡鬼。

  這一刻，李守義是真的慌了。

  那裡存在著什麼東西，他比任何人心裡都清楚得很！！

  那座假山底下的血祭暗室，關押的不僅是神都幾位豪商甚至從四品官員的嫡子幼童，更是李家暗通太平教、換取「九轉血靈丹」的命門所在！

  平日裡那裡由四名真氣境的亡命死士看守，又有匿靈血煞陣遮蔽，怎麼可能被一個剛上任的從六品百戶一眼看穿？？

  一旦那些孩子和血煞陣盤被抬到外面的大街上，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將他生吞活剝，更別提謀逆通賊、夷滅三族的潑天大罪！

  「老爺……怎麼辦啊老爺！」管家面如土色，聲音尖銳得幾乎變形。

  「閉嘴！」李守義雙目赤紅，後槽牙幾乎咬出血來。

  慌亂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心臟，但他浸淫官場數十載，極度的恐懼之後，反而逼出了一股歇斯底里的急智與凶性。

  硬拼是下下策，朝廷命官當街襲殺兩百鎮武司精銳，那是自絕後路；只要陳幽還沒把人抬到門外，這案子……就還能談！

  天底下沒有不偷腥的貓，也沒有銀子填不平的坑！！！

  區區一個剛升上來的年輕百戶，所求無非是權勢與暴利！

  「都給老夫把刀收起來！沒有我的命令，誰敢輕舉妄動，格殺勿論！」

  李守義厲聲呵斥住身後拔刀相向的數十名護院與門客，隨後強行壓下胸中翻江倒海的恐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跌跌撞撞地快步穿過長廊，迎向了正從後花園走出來的陳幽。

  「陳百戶！陳大人！留步，快快留步啊！」

  李守義小跑著迎上去，滿臉堆笑，額頭上大顆大顆的冷汗卻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甚至顧不上拂去衣袍上的泥污，徑直湊到了陳幽身前三步之處，壓低了嗓門，聲音裡帶著近乎哀求的顫音。

  陳幽停下腳步，右手隨意按在腰間長刀的吞口上，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正三品大員。

  「李侍郎，怎麼這副臉色？方才在前院，李大人不是口口聲聲說本官無令搜府、構陷朝廷命官嗎？眼下這證據確鑿，李大人為何反倒攔路了？」

  李守義聽到「證據確鑿」四個字，眼皮狠狠抽搐了一下，胸口一陣窒息。

  他賊溜溜地瞥了一眼陳幽身後那些被緹騎護在中間的鐵籠，鐵籠里那一張張驚恐無助的稚嫩小臉，在此時的李守義眼裡不啻於催命的厲鬼。

  他咽了口唾沫，強行湊近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飛快地說道：「陳大人，年少有為，神目如電！老夫…………老夫剛才是一時糊塗，被逆子蒙蔽了雙眼，言語間多有衝撞，還望陳大人海涵！」

  見陳幽面無表情，李守義心急如焚，索性直接亮出底牌，咬著牙低聲道：「陳百戶！明人不說暗話，今日只要你高抬貴手，退後一步……假山裡的這些東西，就算是你幫李某清繳了潛入府中的太平教賊寇！老夫的書房夾層里，藏有一株八百年的血玉地靈芝，服之可憑空增漲甲子真氣，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無價之寶！除此以外，城南的三條長街地契、現銀三十萬兩，李某今夜雙手奉上，全當是給鎮武司兄弟們的茶水錢！」

  李守義眼珠子血紅，死死盯著陳幽的眼睛，急切地追加籌碼：「不僅如此！！老夫掌管戶部考功與錢糧，來年開春京察，老夫擔保陳大人連升三級，直入鎮武司北鎮撫司任千戶之職！只要你點個頭，今夜你就是李家的恩人，潑天富貴、錦繡前程，全在你一念之間啊！」

  這一番話，不可謂不誘人。

  八百年血玉地靈芝、三十萬兩雪花銀、城南地契，外加戶部侍郎全力保舉的千戶之位！！！

  換做神都里任何一個尋常的百戶，哪怕是刑部的一方主官，面對這種足以讓幾輩子榮華富貴的誘惑，恐怕心神都要狠狠動搖。

  然而，陳幽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冰冷深邃，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血玉地靈芝？三十萬兩白銀？」陳幽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弄的弧度，聲調陡然拔高，清亮而森寒地響徹整座庭院，「李侍郎好大的手筆啊。只是本官有些好奇，用那些無辜孩童的骨髓精血換來的髒銀，李大人花得不燙手嗎？？？」

  李守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度的驚怒。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竟然油鹽不進到這種地步！

  「陳幽！你當真要趕盡殺絕？！」李守義的聲音徹底變了調，變得狠毒而猙獰。

  陳幽甚至懶得再多看他一眼，厭惡地後退半步，右臂悍然揮下，冷冽的殺意如狂風般席捲全場：

  「鎮武司辦案！戶部侍郎李守義，勾結太平教妖人，設伏圈養活祭童子，鐵證如山，罪同謀反！給我拿下！！」

  「遵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