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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番外——殊途同歸(be結局慎入)

  所有人都沒想到,本該死去的徐懷瑾,竟然好端端的活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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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眼前的徐駙馬,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

  具體也說不上來,但就是哪裡怪怪的。

  往日的徐駙馬,溫潤和煦,如春風拂人;可如今,他即便唇角噙著笑意,眼底也漫著一層化不開的陰冷,叫人脊背發寒。

  侍者們私下暗自揣測,回來的這個人,莫不是山精野怪化形頂替了徐駙馬?

  可是看明意的反應,她似乎接受得比任何人都快,竟沒有一丁點起疑,還與對方同寢同食,夜裡纏綿恩愛,蜜裡調油,較之以往更甚。

  侍者們愈發認定,明意是被「妖精」蠱惑了。

  此時,這疑似是「妖精」的駙馬爺,正懷抱襁褓中的小郡主,立在房門後,他一身白衣,墨發鬆松披落,襯得本就蒼白的面容近乎透明。

  侍從只略略看了一眼,就驚恐地收回來,捂住嘴。

  天吶,他不會吃掉小郡主吧??

  紛亂的腳步聲自長廊盡頭傳來,由遠及近。是北涼王季明哲親率侍衛趕來。這是要幹什麼?

  侍者驚疑不定,慌忙側身避讓。

  季明哲一身規整朝服,裹挾著凜冽寒氣大步闖入內室,聲如驚雷:「你根本不是徐懷瑾!快把阿月放下!」

  季明哲話音落下,內室里便走出一名容貌清絕的女子,娉婷裊娜,娥眉微蹙,輕聲斥道:「阿哲,你要做什麼?」

  季明哲手裡拎著長劍,一眼望見了她脖頸上的吻痕。頓了頓,他連忙道:「阿姐,這個人不是徐懷瑾,你莫要被他給騙了!」

  劍尖直指白衣男子。那人懷抱著嬰孩,分毫未動,一雙眼眸幽沉如深潭,安靜地望著他。。

  明意徑直走來,用身體擋在駙馬面前,神色已是極不悅:「阿哲!」

  季明哲到底是放下了劍,目光越過她,狠狠瞪了男人一眼,放話道:「你騙得過阿姐,卻騙不過我,我知道你是誰!」

  他轉頭看向季明意,正要將對方身份和盤托出。

  然而,剛開口就被明意冷聲打斷,「阿哲,我的家事,不用你操心。」

  季明哲瞳孔一縮,阿姐何時對他說過這種話?明明他們才是一家人!

  他還想說些什麼,可一對上明意的眼神,他忽然間明白了什麼,把話咽了回去。

  這時,秀桐走上前來,恭恭敬敬道:「王上,請回吧!」

  季明哲很是不甘,行至門口時,又忍不住回頭,看向站在明意身旁的男人。


  對方正用得意的眼神看著他。

  季明哲面色陰沉,收回視線,氣沖沖走了。

  他派人去過徐懷瑾出事的地方,連著幾天幾夜,挖得很深,除了徐懷瑾的玉佩,並沒有找到屍身。

  徐懷瑾大概還活著。

  季明哲心中斷定,真正的徐懷瑾一定是被宗羨藏起來了。

  待他尋回真正的徐懷瑾,定要叫他那個冒牌貨好看!

  ......

  密閉的石室不見天光,只壁角一盞油燈顫巍巍燃著,昏黃的光暈被厚重的陰影壓得極低,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土腥氣。

  徐懷瑾是被冷醒的。

  意識先是浮沉了片刻,劇痛順著後脊蔓延開來,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好半晌才慢慢聚焦。

  身下鋪著粗糙乾燥的乾草,硬硌得人骨頭生疼,身上的傷處被粗布繃帶層層纏裹。一動,撕裂般的疼便竄遍全身。

  他記得自己遭遇了雪崩,漫天翻卷的白雪,冰冷厚重的雪浪瞬間吞沒了他。

  徐懷瑾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他竟然活下來了?

  看樣子是有人救了他。不過,這是哪裡?明意和阿月還好嗎?

  他微微側過頭,打量四周。

  四面皆是鑿得平整的石壁,沒有門窗,唯有頭頂有幾縷微弱的光漏進來,四下靜悄悄的。

  看到眼下所處的環境,徐懷瑾頓時生出濃濃的不安。

  「有人嗎?」他的嗓音沙啞乾澀。

  他抬頭朝上方一連喊了好幾聲,皆無人回應,徐懷瑾的神色一點點亂了,心底漫上一層恐慌。

  這石室密不透風,高處只留一個小小的洞口,被困在這裡,半點脫身的法子都沒有。

  往後的日子便成了漫長的煎熬。每日固定時辰,上方會垂下來一根粗繩,繫著陶碗,盛著粗糧與清水。

  無論他如何呼喊、追問,送吃食的人自始至終緘默不語,放下東西便收繩離去,不肯給他半句答覆。

  沒有日月,沒有晨昏,日復一日,徐懷瑾都不知道過去了幾日,幾月。

  就在這天,徐懷瑾正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恍惚間,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是明意!

  徐懷瑾渾身一震,幾乎以為是自己思念過度生出了幻聽。

  他立刻撐著石壁站起來,他身上的傷早已痊癒,站到那狹小的洞口下方。

  上方的說話聲還在繼續,隔著一段距離,聽得不甚真切,可那語調、那清柔的聲線,他絕不會認錯。真的是他的娘子!


  「明意?明意!是你嗎?!」

  「我在下面,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徐懷瑾很快便失望了。這間石室不清楚是什麼構造,他能聽見外人的聲音,他們卻聽不見他的。

  他凝神細聽,除了明意的聲音,還有一道男聲相伴。

  那男聲溫和,親昵地喚她:「娘子。」

  徐懷瑾腦中轟然一響,血氣瞬間衝上頭頂,登時氣得滿面通紅。

  是誰?是誰敢這樣喚她!

  他困在此處,埋身於黑暗,自雪崩一別,日夜都在惦念她與阿月。可外頭,竟有旁人以這般親近的稱呼,同他的娘子說話。

  上方的話音還在緩緩落下來。

  「阿瑾,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一會兒你便知道了。」

  聽到明意對那人的稱呼,幾乎是瞬間,徐懷瑾便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有人頂替了他的身份!不要臉!!

  究竟是季明哲,還是宗羨?!

  緊接著,上方傳來女子那一聲壓抑、難耐的輕哼,伴隨著衣衫摩挲的聲音。

  徐懷瑾渾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剎那間凝固,跟著又瘋狂往頭頂衝去。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他想嘶吼,想砸牆,想不顧一切衝上去將那人從明意身邊扯開。可無論他怎麼用力,聲音都被石壁吞噬。

  他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九死一生從雪崩里活下來,日日牽掛妻女,可屬於他的一切,正被旁人堂而皇之地奪走。

  上方的動靜還在斷續傳來,細碎的呢喃纏在一起,持續了很久。

  徐懷瑾煎熬極了。他額頭抵著牆,索性解了腰帶,握住了自己...

  此後每隔幾日,明意都被那冒牌貨帶到此處行親密事,徐懷瑾無處可躲,只能被迫聽他們溫存恩愛。

  他從最開始的憤怒嫉恨,漸漸地淡了下去,心底生出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堪的期待。

  因為唯有這天到來,他才能聽見明意的聲音,知道她安好。

  漫長孤寂的囚禁磨蝕一切,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徐懷瑾開始默默等著這個時辰。

  只要聽見上方傳來腳步聲,徐懷瑾沉寂空洞的眼,便會微微一動。

  他不再攥緊拳頭,不再徒勞地朝著洞口嘶吼。

  只是安靜地挪到石壁下方,仰起頭,屏息去捕捉那一縷熟悉的聲線。至於相伴在側的男人話語、那些親密的動靜,他下意識地選擇性忽略。


  他覺得自己都快變得不正常了。

  ——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這天,上方熟悉的腳步聲如期而至。

  但似乎只有一個人的聲音。

  沒等徐懷瑾想明白,他便聽見明意說:「夫君,我要走了。我不在後,阿月便留給你照顧了。」

  什麼意思?徐懷瑾還沒反應過來明意是在對他說話。

  明意接著說下去,語調溫和,帶著幾分歉意:「我有一事要向夫君陳明,不知你可曾記得,我懷有阿月時,我們一同見過一個和尚,那人法號無名。」

  徐懷瑾順著明意的話回憶起來,彼時他正在陪明意尋找一個名叫「忘川」的地方,儘管他並不知她總想去忘川的原因。

  後來接連去了幾個地方,都不是忘川,她也沒什麼反應,他們便又回了宣城。

  那個和尚,正是在回宣城途中偶遇的。和尚一雙慧眼,一語道破,說明意那時已經懷了一月有餘的身孕。

  倘若不是他開口點破,他們夫妻二人尚且被蒙在鼓裡。後來和尚取出一枚平安扣贈予明意,再三叮囑,說要戴在她女兒身上,不可離身。

  奇怪的是,明意那時才懷胎一月,和尚怎知是女兒?

  徐懷瑾正陷入疑惑,就聽明意接著說:「無名法師私下同我說,阿月本不該來到這世上,平安扣只能保她平安到兩歲,但她兩歲前,會一直受病痛折磨......」

  她頓了頓,說道:「若想阿月平安長大,需要我這個做母親的,先走一步。」

  徐懷瑾大驚,當即脫口而出:「不!不可!!」

  明意端坐在圓凳上,她聽不見徐懷瑾的聲音,她其實也無從確定,真正的徐懷瑾是否就在底下。

  她也是憑藉冒牌貨的反應推測的。

  屋內只有她一人,明意自顧自說道:「阿瑾,你別擔心,我不是想尋死,我只是要回到屬於我的地方去,無需為我傷心。我已經找到真正的忘川了。」

  明意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些句話,後來想著時辰差不多了,她便止了聲,從凳子上站起來,最後鄭重地留下一句:

  「徐懷瑾,遇見你我很高興,若有來世,我們再做夫妻。這些日子你受苦了,別怕,很快便有人來救你了。」

  明意轉身走出這間藏在古寺後方的小屋。

  外頭早已有人尋她而來。

  屋外的棗樹下有一匹馬,是明意留在這兒的。

  她翻身上馬,與匆匆趕來的男子遙遙對視一眼,隨後揚起馬鞭,絕塵而去。


  「季明意!!」

  男人目眥欲裂,怒吼出聲,眼睜睜看著她決絕遠去。他顧不得多想,立刻策馬追上去。

  山道崎嶇,碎石被馬蹄碾得翻飛。

  明意一路不曾放緩速度,風卷著她的衣袂向後獵獵揚起,長發散亂地貼在頰邊,眼底一片沉靜。

  奔至盡頭,前路陡然斷絕。

  是一處臨淵的懸崖。底下雲氣翻湧,白茫茫一片深不見底。

  幾道急促的馬蹄聲接踵而至。馬還未站穩,宗羨便縱身躍下。

  看清崖邊那道紅衣身影時,宗羨渾身血液幾乎凍結,一股寒意直鑽天靈。他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聲音撕裂般迸發:

  「不要——!」

  明意回眸淡淡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含著淺淺的笑意,又似乎沒有。她一個字也沒說,直接縱身一躍。

  宗羨撲到崖沿,伸手狠狠一撈,卻只來得及捕捉一縷涼風。

  幾乎沒有半分遲疑,他跟著俯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追著那抹紅色,一同扎進滾滾雲霧裡。

  ......

  北涼王宮,宣政殿。

  幾個主戰的臣子正在勸季明哲,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馬上對宗羨動手。人聲此起彼伏,句句都在催他下令出兵。

  季明哲眉眼間流露出幾分不耐煩,正想說些什麼,忽然心口一痛,

  沒等他想清楚怎麼回事,殿外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季明哲的心也莫名跟著狂跳起來。

  一名侍者連滾帶爬奔進殿中,面色慘白如紙,「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丹陛之下,額頭抵著冰冷地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王……王上……長公主和駙馬……墜崖而亡了!」

  一句話落下,宣政殿裡瞬間死寂。

  一個東西忽然砸到了侍者頭上,季明哲大怒:「胡說八道!」

  侍者瞬間頭破血流,卻依舊低垂著頭,慌忙道:「是公主身邊的人親眼所見,在懸崖邊,長公主先躍下去,駙馬緊跟著也跳了,派人沿崖搜尋大半日,找到了兩人的屍身,皆已氣絕......」

  季明哲徹底愣住,手腳冰涼。

  他再也顧不上殿內一眾等候號令的臣子,親自趕赴至懸崖底。

  崖底積著厚雪,白茫茫鋪了一地。

  還未靠近侍衛圍成的圈子,隔著漫天浮動的冷霧,他已經看見了雪地里躺著的兩道身影。

  雪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拖行的痕跡,底下露出猩紅的暗色,斷斷續續,從遠處一直延伸到季明意身側。


  是宗羨在臨死前,拼盡全力爬向了季明意,攥緊了她的手。

  到死,他都沒有鬆開。

  漫天雪粒飄落。

  徐懷瑾被人攙扶著,姍姍來遲,待看清雪地里的身影后,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直接暈了過去。

  ......

  明意的靈魂漂浮在半空中,她靜靜垂眸往下看。

  看著季明哲為她嚎啕大哭,又看向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攙扶徐懷瑾。心底一片平靜,不起半分波瀾。

  她本就不屬於此間塵世,離別是早已註定的結局。

  最後,目光緩緩轉至自己屍身旁邊。

  她從來沒有想過,宗羨會跟著一同跳下來。

  耳邊仿佛響起宗羨充滿偏執與不甘的聲音:

  「你說與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偏要與你殊途同歸,至死不休。」

  「季明意,你休想甩掉我。」

  明意終於流下一滴淚。

  世上本無忘川,陰間才有忘川。高僧早已為她指了明路,她該回家了。

  ......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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