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掀飛的溫床

  俱樂部里,只剩下李鐵盛短促有力的口令聲、新兵們粗重痛苦的喘息和計數聲、以及身體起伏時與墊子摩擦的窸窣聲。

  汗水,很快浸濕了作訓服的後背,滴落在面前的報紙上。

  林青峰那三個兩百的規矩,如同三道沉重的鐵閘,在入伍第一夜就轟然落下。

  結結實實砸在這四十多個新兵尚未經歷過真正錘鍊的身心上。

  這根本不是訓練,這是林青峰單方面宣布的、不容置疑的入門禮,一個用汗水和肌肉酸痛刻下的、無比清晰的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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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呂梁、張大力這些入伍前要麼是學生、要麼剛踏入社會、體能底子普遍薄弱的年輕人來說。

  連續完成兩百個伏地挺身、兩百個深蹲、兩百個仰臥起坐,簡直是天方夜譚。

  每組五十個,聽起來似乎能喘口氣,但實際做起來,從第三組開始,肌肉就像被灌了鉛。

  每一次屈伸都伴隨著火辣辣的酸痛和不受控制的顫抖。

  呼吸粗重如風箱,汗水早就浸透了作訓服的前胸後背,在俱樂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開深色的濕痕。

  偏偏,沒人敢偷懶。

  那個有軍銜的老兵李鐵盛,就板著臉,如同最苛刻的監工,在隊列中來回巡視。

  他的目光銳利得像刀子,任何一點偷奸耍滑:

  屁股撅高了、深蹲沒到底、仰臥起坐借了晃動的力。

  這些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你!動作變形!這組不算!重來!」

  「腰腹收緊!沒吃飯嗎?!」

  「全班加十個!因為你的不標準!」

  隔壁班有個新兵實在撐不住,在最後一組伏地挺身時偷偷把肚子貼在了地上,想緩一口氣。

  李鐵盛立刻發現了。

  「停!」

  他一聲低喝,指著那個面如土色的新兵:

  「因為你,三班所有人,追加五十個標準伏地挺身!現在!」

  沒有求情,沒有解釋。

  只有冰冷的命令和瞬間蔓延開的、更深重的絕望。

  那個偷懶的新兵在同伴們或憤怒或同情的目光中,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而三班其他人,也只能咬著牙,在已經瀕臨極限的身體上,再次壓上五十個的負擔。

  這一幕,像一盆冰水,澆醒了其他所有心裡還存著僥倖念頭的新兵。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在這裡,在林青峰的規矩和李鐵盛的督查下,任何懈怠都會帶來更嚴厲的連鎖懲罰。

  個人與集體被死死綁在一起,一人犯錯,全班遭殃。

  恐懼和不服輸的勁頭奇異地混合,逼出了他們骨子裡最後那點潛力。

  呻吟聲、計數聲、身體砸在墊子上的悶響,在空曠的俱樂部里迴蕩。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

  當最後一個新兵顫抖著做完最後一個仰臥起坐,癱倒在墊子上像條離水的魚時,時間已近深夜。

  俱樂部里瀰漫著濃重的汗味和精疲力竭的喘息。

  「三個兩百」終於搞完了。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說話。

  大部分新兵直接呈大字形癱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仿佛連抬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汗水順著鬢角、下巴不斷滴落,身下的墊子早就濕了一片,作訓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冰涼黏膩。

  按照部隊規矩,熄燈號響過一個小時後,任何人不許在走廊隨意走動。

  他們沒法去水房沖個涼,洗去這一身的汗水和疲憊,只能帶著滿身的酸臭和濕漉漉的衣服,掙扎著爬回自己的鋪位。

  身體一沾到墊子,無邊的困意和極度的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所有意識。

  什麼想家、什麼忐忑、什麼對明天的擔憂,全都顧不上了。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睡眠需求。

  幾乎是在躺下的同時,鼾聲和深重的呼吸聲便在俱樂部各個角落響了起來。

  沒人再想動彈一下,哪怕是翻個身。

  這一夜,格外深沉。

  「叮鈴鈴鈴——!!!」

  凌晨四點五十分,一陣尖銳刺耳的機械鬧鐘聲,如同鋼針般狠狠扎進俱樂部沉滯的空氣中,瞬間撕破了寧靜。

  幾乎是鬧鐘響起的同一秒,「啪嗒」一聲輕響,俱樂部天花板上那盞巨大的、功率驚人的白熾燈,被人猛地按亮!

  慘白刺目的光線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毫無緩衝地刺進每一個新兵緊閉的眼瞼。

  「呃啊……」

  「臥槽……」

  「誰啊……關燈啊……」

  俱樂部里頓時響起一片痛苦的呻吟和含混不清的抱怨。

  新兵們被強光刺得根本睜不開眼,下意識地拉起被子蒙住頭,試圖阻擋那惱人的光線和噪音,身體本能地蜷縮起來,想再鑽回幾分鐘前那個溫暖黑暗的夢鄉。


  有些人迷迷糊糊,還分不清身處何地,以為是在自己家裡,嘴裡嘟囔著:

  「媽……再讓我睡五分鐘……」

  然而,他們的「美夢」戛然而止。

  林青峰早已穿戴整齊。

  迷彩作訓服熨帖地穿在身上,作戰靴的鞋帶系得一絲不苟。

  他臉上沒有任何剛睡醒的惺忪,眼神清醒銳利得像出鞘的軍刀。

  他邁著利落的步子,徑直走到通鋪邊。

  沒有警告,沒有催促。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一個用被子蒙著頭、還在試圖「賴床」的新兵的被角,手腕一抖,用力一拽!

  「嘩啦!」

  那床軍被連同上面壓著的枕頭,被整個掀飛,在空中划過一個弧線,然後被林青峰毫不客氣地隨手一拋——

  「噗!」

  棉被和枕頭直接從洞開的俱樂部窗戶飛了出去,消失在窗外尚未完全褪去的黑暗中,只剩下隱約的落地悶響。

  那個被突然拽走被子、只穿著單薄體能短袖短褲的新兵,只覺得身上一涼,瞬間暴露在冰冷空氣和刺眼燈光下,懵了。

  他呆呆地坐在墊子上,眼睛瞪得溜圓,看著空空如也的身邊。

  又抬頭看向面無表情的林青峰,再扭頭看看那扇大開的窗戶,足足反應了好幾秒,才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這舉動太過突然,也太過震撼。

  整個俱樂部里瞬間死寂,連呻吟和抱怨都消失了。

  所有新兵,無論剛才是否清醒,此刻全都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驚駭。

  扔……

  扔被子?!

  直接從窗戶扔出去了?!

  這不是家裡!

  沒有媽媽溫柔的呼喚!沒有可以賴床的溫床!

  這裡是部隊!

  是林青峰代理排長說了算的新兵連!

  一股冰冷的、混合著恐懼和徹底認清現實的寒意,瞬間從每個新兵的尾椎骨竄上頭頂。

  剛才那點殘存的困意和迷糊,被林青峰這簡單粗暴到極點的一擲,砸得粉碎。

  「都起來!晨練!」

  林青峰的聲音並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俱樂部里,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清晰無比,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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