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咱們就報官

  第二日天剛亮,江家院裡便忙了起來。

  江相瑾換上最齊整的舊衣,連袖口的補丁都仔細撫平了。

  佟新雅也梳好頭髮,在臉側薄薄抹開遮瑕膏。

  鏡中的刺字一點點消失,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將鏡子放下。

  

  江言更是把小臉洗得白白淨淨,兩隻小發揪扎得一般高,身上的舊裙子雖已洗得發白,卻連一處褶子都沒有。

  今日可是麻辣燙攤子開張的大日子!

  言言得拾掇精神些,免得銅板遠遠看見她不精神,掉頭鑽進別人的錢袋子!

  江相泉傷腿未愈,只能留在家中。

  他倚著門框,眼巴巴看著三人推車出去,還不忘叮囑。

  「若是賣不完便帶回來,我雖傷了腿,嘴還好好的,絕不會讓家裡的菜受委屈。」

  三人趕到鎮上時,熱鬧的地方早已擠滿攤販,只剩最裡面一個靠牆的角落。

  前頭還擋著賣竹筐的攤子,路人若不特意探頭,根本瞧不見他們。

  江言站在攤前左右看看,小臉漸漸嚴肅。

  這個地方躲得也太好啦,銅板若是找不過來,陶罐今日豈不是還要餓肚子?

  江相瑾支好鍋灶,佟新雅將底料倒進熱水。

  鍋里很快咕嘟起來,霸道的香味撞開鍋蓋,從角落裡一路往外鑽。

  江言立即挺起小肚子,兩隻小手攏在嘴邊,使出渾身力氣大喊。

  「麻辣燙來啦!肉肉青菜都在鍋里洗香香,路過的叔叔姨姨別走,你們的鼻子已經聞見啦!」

  清亮的小奶音穿過半條街。

  一個挑擔子的漢子原本已經走過去,聞見香味,又聽見這聲叫賣,腦袋都轉了回來。

  「小丫頭,你家鍋里煮的是什麼?怎麼聞著又香又辣?」

  江言小手一揮,像是要擁抱自家的菜攤似的。

  「是麻辣燙!有肉有菜,想吃什麼都能自己涮。」

  「叔叔吃一碗,肚子就不會在路上跟你鬧脾氣啦!」

  漢子被她逗笑,當真挑了幾樣菜,又添了肉片。

  佟新雅手腳麻利地燙熟,澆上湯汁遞過去。

  漢子才吃一口,動作便頓住了,緊接著又夾起一筷子,吃得額頭冒汗也捨不得停。

  第一枚銅板落進陶罐,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江言的圓杏眼頓時亮了。


  陶罐真的開飯啦!

  才吃一口便叫得這麼響,等它吃撐了,豈不是能躺在板車上敲鑼?

  漢子吃完仍覺不過癮,臨走還朝相熟的腳夫推薦。

  沒多久,藏在角落裡的攤子前便擠滿了人。

  江相瑾守著鍋,佟新雅收錢配菜,江言則抱著一摞空碗,在人腿間鑽來鑽去。

  「叔叔別擠,鍋里的肉沒有長腳,不會趁你排隊偷偷跑掉!」

  「姨姨再添一片豆皮吧,它吸飽湯可香啦,在籃子裡都等急了!」

  她人還沒有灶台高,小奶音卻忙得滿攤子亂飛。

  原本只想來看熱鬧的人聽她一喊,也忍不住挑上一碗。

  臨近晌午,一名穿著暗青綢衫的中年男人走到攤前。

  他生著一雙細長眼,唇邊明明帶著一點笑,目光卻冷冰冰的。

  又在江家幾人的補丁衣裳上停了停,帶著令人不適的打量。

  不遠處的攤販顯然認得他,隔著人群招呼了一聲。

  「錢管事今日也來嘗嘗新鮮?」

  錢萬里只略一點頭,沒有搭話。

  他挑了幾樣菜坐下,吃得不快,每一口都要在舌尖停一停。

  吃到最後,他看了眼碗底的湯,起身問江相瑾。

  「你這湯底確實少見,方子賣不賣?我出二十兩。」

  江相瑾握著長勺的手停了一下,很快搖頭。

  「客官喜歡,只管來吃,但這方子要養一家老小,多少錢都不賣。」

  錢萬里目光在簡陋的攤子上繞了一圈。

  「二十兩夠你們賣好幾年了,若是嫌少,價錢還能再談,你何必天天守著這口鍋受累?」

  「銀子總有花完的時候,能吃飯的手藝賣了便拿不回來。」

  江相瑾仍舊擋在鍋前:「客官見諒。」

  周圍說話聲小了些。

  佟新雅捏緊錢袋,江相瑾面上雖穩,手背的筋卻繃了起來。

  江言看看爹爹,又看看那名男人,抱著空碗擠到兩人中間。

  「叔叔肯出這麼多銀子,一定是覺得爹娘煮得特別好吃,言言謝謝你。

  「可這個方子要養爺爺奶奶、爹娘、二叔和言言,我們家的飯碗疊起來有這麼高,不能一口氣全賣掉呀!」

  她踮起腳尖,把小手舉到頭頂,努力比出一座很高的飯碗山。


  錢萬里盯著她看了片刻,嘴角扯了下,眼底卻閃過算計的光。

  「小丫頭倒挺會護著自家的鍋,既然不賣,再給我煮一份,裝進食盒裡帶走。」

  這場僵局總算揭了過去。

  最後一份豆皮被裝進食盒後,籃子裡只剩幾片粘在底下的菜葉。

  江言不死心地趴在籃邊找了兩遍,連一朵小蘑菇都沒找出來。

  真的賣光啦!

  早上還高得能欺負言言的菜山,竟被鎮上的嘴巴啃得連一條蘑菇腿都沒剩!

  這些人的肚子一定背著主人偷偷縫了好幾個口袋,不然怎麼裝得下這麼多呀?

  江言抱著空籃子笑得圓杏眼彎彎,兩隻小發揪都快跟著翹起來了。

  佟新雅看著空籃子,眼裡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江相瑾收起鍋灶時,嘴角也一直揚著。

  一家人回到家,立刻關緊院門,把陶罐里的銅板全倒在桌上。

  銅板嘩啦啦滾成一片,江相泉拖著傷腿坐過來,數得比誰都快。

  刨去攤錢和菜錢,剩下的進項竟比兄弟二人做幾日苦工還多。

  江相瑾把銅板重新攏好:「今日能賣空,多虧言言找來的方子和食材。」

  江言摸摸吃得滿肚子響的陶罐,笑得小臉都亮了。

  佟新雅講起了今日擺攤的事,免不了提起那個想買方子的人。

  江業程臉上的喜色淡了些。

  「能隨口拿出二十兩的人,不是普通人,咱們得把方子看緊些。」

  屋裡的氣氛沉了下來。

  江言卻沒覺得是難事,小腰一插,聲音依舊清脆。

  「他若敢搶,咱們就報官呀!方子是言言從妖怪地帶回來的,誰搶就是壞人!」

  一家人互相看了一眼。

  佟新雅攥住錢袋,勉強彎了彎唇,笑意卻沒有落進眼睛裡。

  平民百姓想進衙門遞一張狀紙都不容易,真遇上有權有勢的人,官差又豈會只聽他們的話?

  可望著江言亮晶晶的眼睛,誰也沒捨得把這些話說出來。

  江相瑾蹲下來,將她氣呼呼攥著的小拳頭包進掌心。

  「言言說得沒錯,方子是咱們家的,誰都不能搶,真遇上事情,爹爹會想辦法護住你們。」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眉間卻壓著一層散不開的沉色。

  江業程摸摸江言的小發揪,強撐著笑了笑。


  「言言忙了一天,先回屋歇著,別把小腦袋也累瘦了。」

  江言摸摸自己圓乎乎的小腦袋,覺得它一時半會兒還瘦不了,這才放心回屋。

  她關好房門,進入空間,打開了手機。

  陳導演發來的電子劇本還安靜躺在屏幕里。

  江言點開第一頁,只看了最上面的幾行,小眉頭就一點點擠到了一起。

  這次要演的孩子,怎麼會這麼慘呀?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