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潑酒,都察院御史作大死
瓊林宴的舉辦地,並非在瓊林苑。
這名字能與小破球的北宋瓊林宴重合,李安生也只能歸結於歷史的某種巧合,反正他問蘇清鳶,蘇清鳶給出的解釋就是,因為前朝就叫瓊林宴,到了今朝也就沒人改了。
馬車在蘇府門前停穩,蘇清鳶並不和李安生一同去。
臨下車前,她替李安生理了理那身狀元紅袍:「你方才說有好戲等著你,是什麼意思?」
她還是有些擔心!
李安生靠在軟墊上,眼帘半闔。
「能有什麼意思,總有些不開眼的人,覺得新科狀元好欺負唄!」他睜開眼,嘴角嘴角帶笑:「尤其是一個被扔去當武職的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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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鳶的動作停了一下,她知道李安生說的是事實。
大雍重文輕武,狀元郎授武職,本就是前所未有的奇事,在許多文官眼中,這非但不是恩寵,反而是種變相的羞辱。
「那你……」
「放心,我自有分寸。」李安生打斷她的話,將她扶下馬車。
蘇清鳶站在府門台階下,看著馬車重新啟動,自語:「爹爹也去了參加宴會,應該會幫他的吧!」
清洛苑,也是皇家園林之一,而像這樣的園林,皇家還有好幾個。
李安生的馬車抵達時,門口已是車水馬龍,前來赴宴的官員絡繹不絕。
他剛一下車,身上那象徵著今科魁首的狀元紅袍,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園林內絲竹之聲隱約傳來,燈火輝煌,人影攢動,無數道視線,或明或暗的投射過來。
有些人笑著沖他拱手行禮,李安生也含笑一一回禮。
但更多的,是那些目光混雜著好奇、輕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
「那就是李安生?看著倒是一表人才。」
「可惜了,狀元之才,卻被發配去做了個兵馬司指揮使,這輩子算是毀了。」
「毀了?我看未必,人家裡是淮安伯府,富可敵國,去東城兵馬司,不過是鍍層金罷了,而且他會元本就是買的,誰知道這狀元是不是正經途徑得來的。」
「我可是聽說了,陛下之所以如此安排,因為他寫了開海禁。」
「嗤,荒唐!簡直荒唐至極!」
這些人的議論,有真有假,反正道聽途說的,他們也就信口雌黃。
李安生懶得搭理這些人,臉上掛著微笑,徑直穿過人群。
他沒看到自家老爹李崇山,想來這種文人扎堆的場合,老李是懶得來湊熱鬧的。
不過,他的目光很快就在主位附近,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廷淵。
這位未來的岳丈大人,都察院左都御史,正襟危坐於主位一側,與身旁的幾人低聲交談。
李安生是今科狀元,按照規矩,理應坐在主位。
他邁開步子,朝著主位方向走去。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斜插了過來,正好擋住他的去路。
來人約莫四十餘歲,身著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癯,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股文官特有的傲氣。
他上下打量著李安生,眼神里透著審視,嘴角一撇,嗤笑一聲。
「你就是李安生?」
李安生的腳步停下,眉頭微挑,拱手道:「正是在下,敢問閣下是?」
那男子下巴抬得更高,慢條斯理的整了整自己的官袍。
「本官,都察院監察御史,魏明。兼巡視東城監察御史。」
李安生頓時恍然,原來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說來倒是有趣,好吧!也是大雍一直的尿性!
李安生這個東城兵馬司指揮使,正六品武職。
而巡視東城監察御史,正七品文官,卻是他的直接上司,能提調東城兵馬司,城坊治安、捕盜、火禁、街道、賭博、鬥毆,都能直接下達指令,兵馬司必須執行。
「原來是魏大人,失敬。」
李安生臉上的笑容不變,態度卻很平淡。
說完,他便準備繞過此人,繼續走向主位。
魏明的眉頭瞬間皺起,自己還等著他聽到自己的官職,立刻誠惶誠恐,納頭便拜,至少也該是滿臉堆笑的奉承幾句。
可你這不咸不淡的敷衍幾句,算怎麼回事?
「放肆!」
魏明低喝一聲,一把拉住李安生的胳膊,李安生疑惑的看向他。
魏明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制火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拉著李安生就往旁邊一桌走去。
「李狀元初入官場,想來還不懂規矩,本官也就不與你計較了。」
他把李安生拽到一張坐了四名官員的桌前,鬆開手,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說道。
「來,別說本官不關照你,你且先自罰三杯,給這幾位大人賠個不是,這幾位可都是我都察院的監察御史。」
李安生環視一圈。
桌上連同魏明在內,一共五人,皆是四十上下的年紀,一身御史官袍。
他們目光看向李安生,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仿佛讓他罰酒,是給了他天大的榮幸。
李安生大概明白了,這五位,應該就是分管京城五城的巡城御史。
今天這是湊到一塊,準備給自己這個新來的「下屬」一個下馬威。
而魏明還在繼續說。
「另外,本官聽聞你做過黃粱一夢,詩才了得。今日正好,你便為我們這一桌的大人,每人賦詩一首,也算是一段佳話了。」
李安生微微一愣,眼角的餘光瞥向遠處的主位。
蘇廷淵依舊在和人低聲交談,並未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李安生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這群御史,難道他們不知道他們頂頭上司可是自己的未來老丈人!
轉念一想,李安生又明白了。
李家和蘇家的親事,還未完全定下,除了少數核心人物,外界根本不知內情。
若從表面來看,李崇山和蘇廷淵那可是朝堂上的死對頭,他們欺辱李安生,不但不會得到懲罰,反而還會受到讚賞。
李安生輕笑一聲,也不打算真的為了這點小事,把自己的未來老丈人搬出來,他臉上重新泛起笑容。
「魏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壺,給面前的空杯斟滿,然後端起。
「小子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幾位大人海涵。這三杯,我幹了。」
說完,他仰頭便飲。
大雍士大夫飲用的,多是黃酒,酒液溫潤,度數不高,也就八到十度的樣子。
李安生連飲三杯,面不改色,將酒杯倒置。
桌上幾名御史的臉色稍緩。
魏明更是露出了一絲得色,仿佛李安生的順從,印證了他的權威。
李安生放下酒杯,笑著說道:「自罰三杯可以,但作詩就算了,小子才疏學淺,怕污了各位大人的耳朵。何況,我本就耽誤了些時間,如今還要去主位入席!」
魏明臉上的得色頓時蕩然無存,他感覺自己的臉面被李安生當眾給駁了回來,火氣一下就冒了上來。
「給你臉了是不是!」
他怒喝一聲,端起自己面前一杯酒,朝著李安生臉上就潑了過來,
冰涼的酒液,盡數潑在了李安生的臉上。
酒水順著李安生的臉頰往下淌,浸濕了他的狀元紅袍,整個清洛苑的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
不少人都好奇的看了過來。
「一個銅臭滿身的商賈豎子,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本官讓你作詩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
魏明昂起頭,指著李安生的鼻子,厲聲怒斥。
在他看來李安生這種當了狀元,居然莫名其妙被陛下安排了武職,這代表是被陛下厭棄。
至於李安生家的淮安伯,皇商身份,那不是一直被都察院這些御史所鄙夷的嗎!
所以這種人,正是最適合拿來立威、搓扁揉圓的對象。
此時其他人的目光看來,魏明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傲然了幾分,自己堂堂正正的教訓下屬,不是應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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