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兒天資聰穎
李安生眼角一抽。
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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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題目翻譯過來不就是:朕沒錢了,你們說說怎麼給朕搞錢。
這題他當然熟啊,前幾天在周養浩那裡,剛答過一道幾乎一模一樣的。
開海禁,設市舶司,用大雍的絲綢瓷器去賺外國人的金銀,把全世界的財富都卷回來,這套路,李安生能從經濟基礎講到上層建築,再從貨幣戰爭聊到全球化陷阱。
但……
李安生握著筆,眉頭皺了起來!
之前他和蘇清鳶就聊過,這法子對周養浩說可以,那是因為周養浩致仕了,而且是臣子,身份是個純粹的文人。
可對皇帝說,那跟自殺沒區別,尤其是在殿試上說,簡直就是找死。
一旦開了海禁,誰的利益會被觸及!
固守重農抑商祖制的滿朝文官,嘴上喊著聖人之道,私下裡生意做的飛起的偽君子。
所有人都能看到開海禁的好處,但沒有人去推動!
李安生腦子壞了才會去寫開海禁,反正他是沒有興趣去當狗屁的改革先鋒!成為整個士大夫階層的公敵。
自古改革者什麼下場,李安生又不是不知道!
他對這個大雍王朝又沒那麼深的感情,只想保住李家這條小命,順便過點富貴閒人的小日子。
為國為民這種事,李安生可沒興趣去干!
想清楚這一點後,李安生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激進的想法都拋掉了。
他現在這篇策論得中庸,走穩的路線,哪怕不能出彩,也決不能被人抓住馬腳。
至於搞錢,那是皇帝自己的事,他一個新科進士,操那麼多心幹嘛!
李安生撇了撇嘴,提筆沾飽了墨,手臂平穩的落在宣紙上,筆尖微頓,一行字便躍然紙上。
「理財之本在養民,開源必先正本,節流重於興利……」
……
奉天殿內,數百貢士奮筆疾書,龍椅上的雍寧帝看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乏味,他打了個哈欠,給身旁的太監陳矩遞了個眼色。
陳矩心領神會,躬著身子上前,雍寧帝懶洋洋的起身,帶著一眾核心大臣,浩浩蕩蕩的移駕偏殿飲茶去了。
偏殿之內,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還有李崇山、蘇廷淵這些朝堂重臣,都分坐在兩側。
雍寧帝茶杯剛端起來,一個官員就迫不及待的從隊列中沖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臣,禮部侍郎魏忠,有本要奏!臣要檢舉會元李安生,科場舞弊!」
李崇山嘴角微微抽搐,一雙小眼睛瞪著跪在地上的魏忠。
這孫子,就是收了李安生三十萬兩銀票的那個禮部侍郎,現在居然還敢自爆。
雍寧帝幽深的目光飄向了二皇子!
二皇子則眼觀鼻鼻觀心,垂著眼帘一動不動,對自己父皇的注視毫無反應。
這事兒,本是皇帝默許的局,可一百萬兩銀子進了萬壽宮的戶頭,皇帝自然就懶的再唱這齣戲,現在魏忠跳出來,顯然是二皇子等不及,要自己動手了。
「哦?」雍寧帝收回目光,又掃了三皇子一眼,慢悠悠的抿了一口,放下茶杯:「魏愛卿,此事為何不早報?」
魏忠額頭貼著地,聲音裡帶著哭腔和顫抖。
「回陛下,臣……臣之前畏懼淮安伯府勢大,不敢言語!那李崇山買通了臣府上的一個家僕,威逼利誘,讓那家僕在謄錄考卷名次時,將李安生的名次改到了第一!」
他聲淚俱下的控訴:「此等行徑,視朝廷法度如無物,視科舉大典為兒戲,乃是欺君罔上之大罪啊!請陛下降旨,徹查此案,將李安生與其父李崇山一併下獄問罪!」
下人舞弊,主官也要被連坐問責,這魏忠是豁出去了,要玩自損八百傷敵一千。
「你放你娘的狗屁!」
李崇山那肥碩的身軀猛的彈了起來,滿臉的肥肉都在顫抖,指著魏忠的鼻子破口大罵。
「魏忠!你這個王八羔子!血口噴人!我兒都說了,三十萬買會元,純屬世人對他的偏見,我兒子天資聰穎,黃粱一夢,得天垂憐,文采蓋世,他憑本事考的會元!你他娘的這是嫉妒!是污衊!」
李崇山也是張口就來,反正他和李安生的態度是一樣的,打死都不會承認有買會元這種事!
說完他轉向雍寧帝,噗通一聲也跪下了,只是這噸位太大,砸的地磚都嗡了一聲。
「陛下明鑑!會試考場,內外三重禁軍把守,考官、巡考御史、監考內臣層層監督,卷子更是彌封糊名,一個侍郎府上的家僕,他有三頭六臂不成?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去改了名次?」
被李崇山抓住了,這個局最扯淡的地方。
當初為了設計李安生這個紈絝買會元,皇帝和二皇子的人幾乎是明目張胆的收錢、改名,所有人操作起來都是暢通無阻。
可現在,皇帝收錢不玩了,二皇子想單幹,但又不敢把皇帝牽扯進來。
這就導致整個構陷的邏輯鏈條,完全不通。
李崇山就死死咬住這一點不放。
「陛下!這分明是構陷!若是我兒舞弊,難道還能買通所有人不成,所有官員,士子,乃是看守的士兵都被收買嗎?這明顯就是誣陷!」
李崇山這個胖子,眼淚是說來就來,已是痛哭流涕。
「而且,若是我兒沒有真憑實學,如何在輞川別業,文壓京城第一才子,在蘇御史府上,更以一篇《洛神賦》為聘禮!還有前天的南山苑,一口氣寫下十篇佳作詩詞,如此大才,何須舞弊?」
二皇子陣營的官員立刻有人站了出來,冷笑道:「淮安伯,誰知道那些詩詞是不是他提前找人代筆的?一個鬥雞走狗十幾年的紈絝,一夜之間就成了文曲星?黃粱一夢更是鬼扯!你真當我等是三歲小兒不成,會信你這種話!」
雍寧帝的臉色有些黑!他看了那官員一眼,默默記下小本本。
「就是!若真有才,何必隱藏十幾年?我看就是心虛!」
「請陛下嚴查!」
其他人不知皇帝想法,此時卻是開團秒跟,偏殿內一時間吵的不可開交,二皇子黨羽輪番上陣,唾沫橫飛。
李崇山以一敵多,嗓門一個比一個大,雖然翻來覆去就是我兒子是天才、你們都是污衊,我兒子會元就是自己考的,你們純屬對他的偏見,氣勢上竟絲毫不落下風。
而今日罕見的是,原本應該在吵架這種事最積極的御史,今日卻集團沉默。
都察院左都御史蘇廷淵,自始至終,他都眼帘低垂,端著茶杯,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這個清流領袖不表態,許多想跟風攻訐李家的文官,都按捺住了心思。
至於其他有份量的清流,要不被提前打了招呼,要不就是和李家有牽扯。
「夠了!」
龍椅上,雍寧帝終於被吵的不耐煩,猛的一拍案幾,整個偏殿瞬間鴉雀無聲。
底下跪成一片的臣子,被雍寧帝冷冷的掃視著,目光最後落在李崇山和魏忠身上。
「你們一個說他憑本事,一個說他靠舞弊。」
雍寧帝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的敲擊:「空口白牙,吵不出個結果。」
「如今殿試正考著,是真是假,一試便知,他今日的殿試策論,若一塌糊塗,狗屁不通,那舞弊之罪,不用你們說,朕第一個便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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