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諱疾忌醫,就等死吧
蘇長空站在旁邊。
他心底又氣又急,對陳羽恨鐵不成鋼。
明明反覆叮囑過,偏偏在這種場合口無遮攔。
可陳羽畢竟是以蘇家女婿身份到場,真被保鏢當眾拖出去,蘇家的臉面也就徹底丟盡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夏農陰沉著臉一言不發,目光冷冷地盯著陳羽。
作為一市之首,他想要展現胸襟。
要陳羽低頭認錯,他可以不予追究,這件事就此揭過。
可陳羽沒有接他給的台階。
整個人站在那裡,連腰都沒有彎一下。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嗡嗡說笑的人群全靜了,杯盤碰撞的聲音也沒了。
所有目光壓在那道年輕的身影上,上百道視線像實打實的重量落在他肩頭,等著他服軟。
陳羽抬了一下眼皮。
」道歉?我為什麼要道歉?」
他頓了一拍。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人群里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賓客們交頭接耳,搖頭嗤笑。
」夏市首都願意大度放過,他反倒死咬著不放。」
」真是不知好歹。」
夏濤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還愣著幹什麼?出去!」
幾個保鏢同時跨步上前。
領頭的那個手掌已經抬到了陳羽胸前兩寸的位置,指尖朝前張開,後面兩個緊隨其後。
陳羽的餘光掃過那些伸向自己的手。
真要動手,這些人根本攔不住他。
可這裡是別人的壽宴,既然不受待見,沒必要在這裡糾纏。
」不用你們動手。」
他抬手,撥開最前面那隻手,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大廳中央時,他頓了一步。
他沒有完全轉過身來,聲音從側臉方向傳出來。
」諱疾忌醫,到頭來只會是死路一條。」
然後他繼續邁步。
餘下的路他沒有停,穿過那片被驚住的人群,穿過側門門框,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里。
夏濤氣得渾身發抖。
他的肩膀在顫,攥著拳的手垂在身側。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死死攔住了他。
夏農攥著兒子的手腕,
老頭的面色不好看,兩頰的紅潤退了不少,浮著一層灰撲撲的底色。
他壓低聲音,氣息短促地掃過夏濤耳側。
」夠了。」
他頓了一下。
」別鬧了。」
他心裡清楚,繼續鬧下去只會讓場面更難收拾。
方才那一幕已經夠難看了,再把保鏢和人家的女婿拉扯推搡,今晚的壽宴就徹底成了笑話。
蘇長空快步走到夏農面前。
他的腰彎得極低,聲音里裹著惶恐。
」實在抱歉,夏市首,改日我必定登門謝罪。」
他直起身,朝身後的人打了個眼色。
蘇家一行人匆匆穿過大廳,步伐又急又快。
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扎過來,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交頭接耳。
蘇小暖低著頭快步走過,她的步子又急又碎,始終沒有抬頭。
別墅外。
蘇小暖的步子剛停下,憋了一整晚的火氣就壓不住了。
」陳羽!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她轉過身面對著陳羽,聲音往上一拔。
」出發前我千叮萬囑叫你少說話,你滿口答應!那是大京市首,你也敢當面衝撞?」
她喘了一口氣,胸口鼓起來又沉下去。
」上次海龍幫的風波還不夠,你非要拖我們全家下水嗎?」
蘇母在旁邊連連附和。
」就是啊!你知不知道今天這事鬧得多大?夏市首一句話,蘇家明天在大京就寸步難行!」
蘇長空站在一旁,鐵青著臉沒有開口。
他心裡也後悔,本想帶陳羽出來拓寬人脈,結果搞出了天大的禍事。
蘇小暖轉身正視蘇長空,她側了一步,兩隻腳正對著父親的方向。
」爸!這樣一個惹禍精,我怎麼可能嫁給他?照這麼下去,不等我們成婚,蘇家就要被他連累垮掉!」
她頓了一下,咬了一下牙。
」這門婚約必須取消!」
蘇母跟著補了一句。
她站在蘇小暖身側偏後半個身位,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老林,小暖說得沒錯,趕緊把婚約作廢吧!」
陳羽站在幾步外。
他聽著蘇小暖的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婚約若是作廢,去哪再尋蘇小暖那具特殊體質?
早知道就不該多管閒事提醒夏農。
他的死活與我何干。
蘇長空沉默了幾秒。
他那幾秒里站著沒動,手垂在身側。
最終擺了擺手,掌心朝外推了推。
」胡鬧!婚姻大事豈能說取消就取消!」
他掃了一眼蘇小暖,又掃了一眼蘇母。
」都閉嘴!回家!」
他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宴會大廳里。
那陣寂靜持續了大約五六秒。
然後人群重新流動起來,賓客們紛紛圍上來打圓場。
有人給夏農遞茶,有人舉著酒杯湊過來,杯口朝夏農的方向傾著。
嘴裡說著寬慰的話,笑著說」年輕人不懂事,不必放在心上」。
夏農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他壓下心中的不快,重新撐起臉上的笑容。
」感謝各位今日賞光。」
他舉杯。
」我夏農敬大家一杯!」
全場賓客齊聲高呼。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匯過來,幾十張嘴同時張開。
」祝夏市首長命百歲!」
夏農一飲而盡。
酒液滑過喉嚨,他笑著把杯底亮了亮,然後手臂往回收。
酒杯抬到一半,準備再飲第二杯。
酒液在杯中晃了一下,杯沿湊近嘴唇的途中。
他的眼睛忽然閉了一下。
接著,他整張臉上的肌肉跟著一松,笑容從那上面滑落下去。
整個人毫無徵兆地朝前面栽了過去。
身旁的隨從眼疾手快。
他反應夠快,兩隻手伸出去一把扶住了夏農的肩和臂。
可扶住之後,掌心裡傳來的觸感讓他後背一涼。
老爺子的面色在幾秒之內變了。
從紅光滿面的紅潤,刷一下變成灰白。
嘴唇失去了顏色,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驚呼著圍上來,聲音又尖又高。
有人慌亂地掏出手機撥急救電話。
夏濤趕忙他握住父親的手。
」爸!爸你怎麼了?!」
他喘了一口氣,轉頭朝周圍喊。
」快!快叫救護車!」
可現場一片混亂。
那些剛才還在嗤笑陳羽的賓客們,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夏濤猛地抬起頭,聲音都變了調。
」快!立刻去請許神醫過來!」
壽宴在大廳的混亂中匆匆收場。
賓客們陸續告辭,管家在門口一一道別。
許巍的車在別墅門口時,大廳里只剩下夏家的至親。
臥室床前,夏農面色灰白地躺在枕上,呼吸淺得像隨時都會斷掉。
生命體徵儀在旁邊穩得像一潭死水,數字全都正常,可人就是不醒。
夏濤站在床邊,看著父親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壽宴上陳羽說的話。
他第一次覺得,那個年輕人的語氣里似乎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那小子在壽宴上讓夏家顏面掃地,就算能看出病症,未必就有本事治好。
許巍是公認的頂尖名醫,找他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許巍被傭人領進臥室的時候,王楠正握著丈夫的手低頭流淚。
見到許巍進門,她抹了一把眼淚起身迎上,聲音發顫:
」許神醫,求您救救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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