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師父留下的信件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前排的小弟嘴唇哆嗦著往後退,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擠,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匯成一片嘈雜的浪潮。
「退了半步?就退了半步?」
「連老大都扛不住,我們上去幹什麼?」
「完了……今晚全完了……」
鄭同站在隊伍前列,他想招呼身邊的精銳上去營救,可李雲就站在那裡,氣定神閒地收掌直身。
鄭同盯著李雲的那隻手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終究沒有動。
人群里,三個海龍幫核心骨幹咬著牙拔出了刀,互相看了一眼,同時跨步要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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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他媽動!」旁邊的人一把拽住胳膊。
「老大命在人家手裡攥著,你上去送死?你死了老大就能活了?」
「難道所有人束手就擒?」
「你敢沖,老大現在就死!」
幾番拉扯之後,沒有人再敢妄動。
李雲沒有給周龍喘息的時間。
他一步踏出,腳下石板龜裂,拳勢裹著內勁悍然轟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拳。
結結實實,乾乾淨淨。
周龍咬碎了後槽牙,拼盡全身殘餘內勁硬接。
雙拳碰撞的瞬間,氣浪炸開,碎石飛濺。
周龍的身子再次離地,後背撞碎了兩塊地磚。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撐了一次,失敗,撐了兩次,手臂一軟又趴了下去。
徹底起不來了。
周震被人按在人群里,拼命掙扎著嘶喊:
「李雲!你得了什麼邪門奇遇!憑什麼打贏我爹!」
他吼得聲嘶力竭,從頭到尾沒有看陳羽一眼。
在他眼裡,戰鬥的人是李雲,李雲贏了,李雲是敵人。
而陳羽不過是站在後面的那個廢物贅婿。
他看不見,也不想看見。
李雲大步上前,拳頭懸在周龍頭頂,氣沉丹田,一嗓子吼出去:
「海龍幫的都給老子聽清楚了!誰敢亂動,我一拳砸碎你們老大的腦袋!」
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
沒有人敢動。
李雲轉頭看向自家弟兄:
「兄弟們!覆滅海龍幫,就在今晚!」
「李哥威武!」
「干翻海龍幫!」
黑豹堂數百人熱血上頭,吶喊著衝進海龍幫的人群。
海龍幫兩千人投鼠忌器,老大被拿捏著性命,誰也不敢還手,只能抱頭挨拳。
打鬥聲、呵斥聲、咒罵聲混成一片,但一邊倒。
幾分鐘之內,兩百多黑豹堂弟兄,兵不血刃,硬是壓住了一千多人。
別墅窗後,李愛玲的腿一軟,跪在了地毯上,手指扒著窗沿不停發顫:
「李雲……李雲這麼厲害……我們活下來了……」
蘇小暖眉頭緊鎖,盯著窗外那片混亂的戰場,語氣硬邦邦的:
「贏的是李雲,陳羽從頭到尾沒動過手,不過是沾了李雲的光。」
蘇夢語站在窗邊,攥著窗簾的手指緩緩鬆開。
她沒有反駁妹妹,目光卻始終落在樓下那道始終沒有挪動過的身影上。
從衝突開始到現在,陳羽站在原地,雙手插兜,連姿勢都沒換過。
他的視線甚至沒有落在戰場上,偶爾偏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路燈。
山頭上,一群富豪舉著望遠鏡面面相覷。
有人放下了鏡筒,揉了揉眼睛又重新舉起來:
「李雲打贏了……黑豹堂翻了天……可李云為什麼站在那個年輕人身後半步的位置?」
沒人答得上來。
塵埃落定。
李雲一把攥住周龍的後領,把人從地上拖了起來,像拖一條死狗,大步走回陳羽面前,鬆手,躬身。
「前輩,人帶到了。您處置。」
這句話一出口,全場靜了半秒。
然後海龍幫俘虜的人群里響起一片壓著嗓子倒吸涼氣的聲音。
「李雲打贏了龍哥,為什麼管那個年輕人叫前輩?」
「陳羽根本連手都沒出啊……」
「我是耳朵出問題了?」
鄭同被捆在人群里,眯著眼睛望向那道修長筆直的背影。
他的太陽穴跳了兩下,某種巨大的懷疑開始在他腦中成形。
李雲的機緣,恐怕和這個人有關。
但他不敢確定,他甚至不敢往下深想。
周龍趴在地上,偏頭看向陳羽,額頭的冷汗混著血水糊了滿臉。
李雲戰力的暴增,他方才交手已經領教了。
而能讓李雲俯首帖耳、口稱前輩的人,他之前根本沒放在眼裡。
他忽然想起自己甚至沒有打聽過這個年輕人的名字,只知道他是蘇家的上門女婿。
一股悔意順著後頸爬上來,他掙扎著撐起身體,膝蓋磕在碎磚上,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我周龍有眼不識泰山!冒犯前輩,死有餘辜!只求前輩饒過海龍幫一眾弟兄!」
全場倒吸涼氣。
京城地下霸主周龍,此刻跪在蘇家女婿腳底下,額頭貼著地面,渾身是血。
「我看到了什麼……」
「龍哥跪了……跪在一個小輩面前……」
「京城第一人,向陳羽磕頭求饒……」
鄭同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點。
到這一刻,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李雲的修為暴漲,根源在陳羽身上。
周震被按在地上,目眥欲裂,拼命扭動身體嘶吼:
「爹!你跪下幹什麼!要跪也該跪李雲!他陳羽算什麼東西!」
周龍頭也不回,厲聲打斷:
「你懂什麼!閉嘴!」
別墅窗後,蘇小暖攥著窗簾的手指收緊了。
她盯著樓下那個跪在地上的周龍,喉嚨微微發緊:
「周龍為什麼要向陳羽下跪……明明動手的是李雲啊……」
陳羽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人,眼裡的情緒平淡。
海龍幫普通幫眾的處置他有打算。
李雲要接管京城地下,正好需要這批人手,沒有必要趕盡殺絕。
但周龍父子,在他心裡已經是兩個死人了。
不過在那之前,師父的下落必須問清楚。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遞到周龍面前:
「一個月前來找你的那位老先生,他找你做什麼,人現在在哪兒,想清楚再答。」
照片邊緣被捏得微微捲起。周龍接過照片,低頭看了一眼。
「蕭……蕭老?」
他抬起頭,臉上的血污混著冷汗往下淌,嘴唇哆嗦著:
「您認識蕭老?您就是…….陳羽少爺?」
陳羽神色淡漠:
「我的確叫陳羽,別套近乎,回答問題。」
周龍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他跪在地上,額頭重新貼回地面,聲音發顫得不成樣子:
「陳羽少爺……是我瞎了眼!大水沖了龍王廟!蕭老臨走前親口交代,讓我拼死效忠您…….我萬萬不該與您為敵…….」
海龍幫俘虜人群里,一片茫然的面孔面面相覷。
「蕭老?什麼蕭老?從來沒聽說過……」
「陳羽明明是蘇家女婿,怎麼又冒出個少爺身份……」
別墅里,蘇小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蕭老?陳羽什麼時候有長輩了?他不是孤兒嗎?我們怎麼不知道?」
陳羽盯著周龍看了幾息。
周龍臉上的惶恐不像是裝出來的。
他沉聲道:「說清楚。」
周龍連忙道:
「大約一個月前,我在洛水湖邊釣魚修煉,不慎走火入魔,險些修為盡毀,蕭老路過,隨手出手化解,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陳羽聽罷,心底只信了兩三成。
師父救人不是不可能,但這件事絕不至於讓一個三轉武者如此死心塌地。
背後一定有別的隱情。
他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
「照你這麼說,我師父是你的救命恩人,那我昨晚在電話里聽見你說,把人殺了餵狗,你就是這麼報答救命恩人的?」
這句話響徹全場。
周龍的身子猛地僵住。
周震也愣住了。
被捆著的海龍幫俘虜們齊刷刷抬起頭,目光從周龍身上移到陳羽臉上,又移回去。
周龍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我不知道您就是陳羽少爺!更不知道您問的是蕭老!那些話都是吹牛的!蕭老在我心裡同神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絕不敢加害!」
他每說一句就磕一下,磕得額頭上血痕滲出來。
「就算我真有歹心,我這點本事,也傷不了蕭老分毫!」
他從懷裡摸出一隻布包,小心翼翼地解開,裡面躺著一封信封,雙手舉過頭頂,遞到陳羽面前:
「這是蕭老臨走留下的,讓我見了您就轉交,您看過就知道了。」
信封被攥得有些皺了,邊角都起了毛,顯然被貼身存放了很久。
鄭同伸長脖子張望,低聲自語:
「一封信就能化解今晚死局?」
旁邊一個海龍幫小弟小聲嘀咕:
「咱們打了一整晚,最後敗在一封老神仙留下的信上面。」
陳羽接過信,展開。
字跡潦草卻骨力雄健,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筆跡。
老頭子還活著。
信上沒有寫師父的下落,失望從心底升起,又被壓了下去。
他繼續往下看——信里記了兩件事。
第一件:三年之內必須尋到特殊體質,將修為推進飛升境,否則性命難保。
第二件:周龍是他隨手布下的一顆棋子,可用可棄,全憑陳羽決定。
陳羽把信折好放回懷裡,看向周龍的目光緩和了一絲。
周龍沒撒謊。
陳羽把信收好,語氣平淡:
「看在我師父的份上,饒你一命。」
周龍剛要鬆口氣,陳羽的目光已經轉向了他身側。
「你兒子呢?」
一個黑豹堂小弟拎著周震的後領,像拖雞一樣把人拖到陳羽面前。
周震被捆得結實,衣裳皺成一團,頭髮散亂,嘴巴還塞著半截破布。
周圍海龍幫俘虜紛紛側目:
「少幫主完了,之前口出狂言冒犯蘇家大小姐。」
陳羽蹲下身,把周震嘴裡的破布抽出來:
「還記得你之前說的那些話嗎?」
周震渾身發抖,噗通一聲跪下來,額頭砸在地上,連磕帶喊: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求您饒我一命!」
他磕頭的間隙,嘴唇翕動著嘟囔了一句:
「要不是李雲修為暴漲……我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周龍耳朵一動,猛地轉過頭來。
那話落在他耳朵里,他想到的卻是兒子那些污言穢語。
讓蘇家姐妹陪他過夜,當面羞辱折磨,什麼難聽說什麼。
周龍的太陽穴跳了兩下,騰地站起來,一把奪過鄭同腰間的配槍,槍口直接抵在周震腦門上。
「老子今天就斃了你這個管不住下半身的畜生!」
鄭同瞳孔驟縮:
「龍哥!」
周龍的手在抖,額頭青筋暴起,指節壓著扳機。
陳羽伸手,把槍管按了下去。
「算了。」
周龍握著槍的手僵在半空。
陳羽留著周震的命,因為周龍還要為他效力,留著兒子比殺了兒子更能換到忠心。
周龍咬牙收槍,一腳踹在周震身上,把人踹出去兩米遠。
「滾到後面去!」
他回身朝陳羽鄭重拱手:
「多謝陳羽少爺手下留情。」
陳羽擺了擺手:
「折騰一整晚,帶你的人回去。」
他轉頭拍了拍李雲的肩膀,湊近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全場只能看見嘴唇開合,聽不到半句內容。
黑豹堂小弟互相張望:
「前輩跟李哥說了什麼?」
「看不清,李哥臉色很鄭重。」
別墅窗後蘇小暖皺眉:
「又在私下交代事情,不知道謀劃什麼。」
密談結束,陳羽直起身:
「你也辛苦了,帶兄弟們回去。」
李雲躬身:
「是,前輩!」
一個海龍幫骨幹滿臉恍惚地對同伴道:
「幾分鐘前還跟黑豹堂拼死拼活,現在要一起走……」
同伴苦笑:
「老大命在人家手裡,我們又能如何。」
周龍走到李雲面前,喉結動了一下,艱難開口:
「李哥。」
道上拳頭大就是道理,敗者只能低頭。
鄭同站在旁邊沉默地看著,心裡五味雜陳。
身後的海龍幫小弟小聲嘀咕:
「龍哥叫李雲李哥了……世道真的變了。」
周龍壓不住心底的好奇,壓低聲音問李云:
「李哥修為突飛猛進,不知……得了什麼機緣?」
李雲嘴角微動,伸手從兜里掏出一隻小瓷瓶遞了過去,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前輩讓我轉交給你的。」
周龍接過瓷瓶,擰開瓶蓋湊近聞了一下,一股沁入骨髓的清冽藥香撲面而來。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聲音發緊:
「陳羽少爺賜的?」
「我當初,就是靠這個突破的。」
周龍的瞳孔驟然放大,他的呼吸都粗了幾分。
身後鄭同也聽見了這句話,後背的汗毛悄然豎起來。
這種逆天的丹藥,陳羽隨手就能拿出第二顆。
可他還是看不透陳羽本身的實力。
海龍幫俘虜中有人脫口而出:
「丹藥?!能讓人突破的丹藥?!」
山上富豪放下望遠鏡,聲音發顫:
「隨手賜下這種逆天機緣……這個陳羽少爺到底是什麼來頭?可從頭到尾,他連手都沒出過啊……」
周龍回過神來,猛地轉身,朝著陳羽方才站立的方向噗通跪下,額頭貼地:
「陳羽少爺賜藥大恩,周龍永生永世不敢相忘!」
陳羽已經轉身朝別墅大門走去了。
周龍還跪在原地。
周震被人架著拖到一旁,滿眼都是怨毒和不甘。
他不服。
他服的是李雲,服的是那顆丹藥,可讓他服那個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的陳羽?
他永遠都不可能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