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願擔責

  王亮直挺挺地倒在宴會廳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嘴角泛著烏紫，胸膛看不出起伏。

  周圍的賓客紛紛後退了幾步，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別開了臉。

  王磊跪在父親身邊，雙手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

  微弱，若有若無，幾乎感覺不到。

  他的眼睛唰地紅了，猛地抬起頭來："姓陳的！你把我爸氣死了！我要你償命！"

  

  他掙扎著要爬起來沖向陳羽，被幾個王家旁支的親友死死拽住了胳膊。

  七八個人按著他，他還在拼命掙動，臉漲得通紅。

  宴會廳里亂成了一團。

  陳羽站在不遠處，神識早已探入王亮體內。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沒死。"

  "病因是心臟問題，三年前做過的那次心臟搭橋手術出了紕漏，縫合處有細微的滲漏，跟今晚的事情沒關係。"

  滿堂賓客安靜了不到半秒，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議論聲。

  "他說什麼？心臟手術失誤？"

  "王總的搭橋手術我是知道的，當年可是京城的頂級專家主刀，怎麼可能失誤？"

  "我看他就是想推卸責任！把人罵倒了，這會兒又開始狡辯！"

  "年紀輕輕滿嘴謊話，這種人最可恨。"

  李凱從人群中沖了出來，氣得面紅耳赤，指著陳羽的手指都在抖：

  "你胡說八道！王總當年那台手術是我親自安排的，主刀的是我請來的人！」

  「京城第一心臟外科專家謝長卿！他做了一輩子心臟手術從來沒出過差錯！你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張口就敢造這樣的謠？"

  他越說越激動。

  "在場的誰不知道謝長卿是國內心臟外科的權威？你污衊他手術失誤？你算什麼東西？！"

  趙山站在一旁抱著胳膊，適時地添了一把火：

  "蘇老，您也看見了，您帶來的人把王總氣得倒地不省人事，這會兒還不認帳。」

  「反而倒打一耙說手術有問題，這事兒您得給個交代吧？"

  蘇前程也站了出來，義憤填膺地看著蘇長空：

  "蘇爺爺，您還要護著他到什麼時候？他給您、給蘇家惹的禍還不夠多嗎？"

  蘇夢語攥緊了拳頭，站在陳羽身側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看著陳羽那張依然平靜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篤定。

  他說的是真的。

  蘇長空壓低了聲音，側頭問陳羽："小陳，你方才說的……是真的？"

  陳羽點了點頭："等那醫生來了，自然就清楚了。"

  李凱已經掏出了手機：

  "你等著！我現在就讓謝長卿親自過來！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戳穿你的鬼話！"

  他撥通電話急匆匆地說了幾句，掛斷後冷笑著看了陳羽一眼。

  "十分鐘就到。"

  宴會廳里的人分成了兩撥，一撥圍在王亮身邊手足無措地干著急，另一撥聚在十幾米外的區域裡對著陳羽指指點點。

  趙山和李凱站在人群前面，臉上掛著不屑；

  蘇夢語想開口替陳羽說兩句，被蘇長空用眼神按住了。

  老頭此刻反倒鎮定下來了，拐杖拄在地上，一言不發地等。

  不到十分鐘，宴會廳側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他約莫六十出頭，頭髮花白，面容清癯，背後跟著兩個護士抬著急救箱。

  他一進門就直奔王亮倒地的地方，蹲下身開始做檢查。

  聽診器貼在胸口聽了十幾秒，又翻開眼皮看了瞳孔，最後兩指按在頸動脈上。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謝長卿收回手，緩緩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凝重而複雜。

  他沉默了兩秒，開口時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王總……心臟已經停跳了，無力回天。"

  一句話落地，王家親友們瞬間嚎啕大哭。

  王磊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伏在父親身上哭得渾身抽搐。

  賓客們一片唏噓。

  "真的死了……"

  "王總就這麼沒了……"

  "都怪那個姓陳的，要不是他胡說八道咒人家，王總怎麼可能氣成這樣！"

  "年紀輕輕造這種口業，早晚要遭報應的。"

  趙山轉頭看向蘇長空：

  "蘇老，這就是您帶來的人。王總死了，您打算怎麼給王家一個交代？"

  李凱推了推眼鏡，冷聲道：

  "我看這責任，他姓陳的拿命都賠不起。"

  王磊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雙目赤紅，渾身的青筋都在暴跳。

  他抄起旁邊桌上的一隻醒酒器就要朝陳羽衝過去，殺意凜然：

  "姓陳的！我殺了你——！！"

  蘇夢語一步跨了出去，張開雙臂擋在了陳羽面前。

  王磊的沖勢猛地頓住，那隻醒酒器高舉在半空中，他看著擋路的蘇夢語，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

  "蘇夢語！你讓開！今天誰敢攔我，我連她一起！"

  "王磊。"

  陳羽的聲音從蘇夢語身後傳來。

  他伸手輕輕撥開蘇夢語的肩膀，走出來直面王磊，目光卻越過他落在了謝長卿身上。

  "謝醫生，"

  "你剛才檢查的時候，沒看到王亮的左心室後壁有一道細長的陳舊縫合痕跡嗎？」

  「那道痕跡和正常搭橋手術的縫合路徑偏差了約兩毫米，三年來一直在緩慢滲血。"

  謝長卿的臉色變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不願提起的心事。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白大褂的衣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你怎麼——"

  李凱發現他表情不對，皺著眉問：

  "老謝，你怎麼了？"

  謝長卿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低下頭：

  "那台手術……確實出了點問題，縫合的時候角度偏了一些，我當時以為不影響……"

  謝長卿的話讓宴會廳里瞬間炸了鍋。

  "謝醫生自己承認了？手術真的有失誤？！"

  "那姓陳的小子說的居然是真的……"

  "他是怎麼看出來王總體內有縫合問題的？隔著衣服看一眼就能發現？"

  李凱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張著嘴想說什麼。

  趙山眯著眼站在一旁，嘴角那抹從容的笑已經徹底裂開了。

  顧晚晴和王多餘對望了一眼，眼底浮起一絲慌亂。

  陳羽往前邁了一步。

  王磊猛地抬頭看著他，嘶啞的聲音裡帶著警惕：

  "你幹什麼？！離我爸遠點！"

  "我能救他。"陳羽說。

  滿堂賓客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騷動。

  "他說什麼？他能救？！王總心臟都停跳了！"

  "剛才謝醫生說已經無力回天，他一個年輕人能起死回生？"

  "吹牛也要有個限度吧。"

  "就是！王總已經沒氣了，他上去不是瞎折騰嗎？"

  "萬一出了事誰負責？！"

  趙山快步走上前來，擋在陳羽前面，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人都死了你還說要救？你是想拿屍體練手嗎？還是想藉機出風頭？王總已經這樣了，你再上去動他，出了事算誰的？"

  李凱也回過神了，清了清嗓子附和道：

  "王公子，你可要想清楚，這種來歷不明的人說能治，萬一出了岔子，你連最後的體面都保不住。"

  蘇前程更是冷冷地補了一句：

  "姓陳的，王總已經走了，你還想拿死人做文章？蘇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陳羽沒理會那些聲音。

  就在這時。

  蘇夢語的胸口忽然湧起一股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前，站在陳羽身側，聲音清冷卻堅定：

  "我替陳先生擔保，如果他治不好王總，我蘇夢語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