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侄兒被勸退
沈鵬被說得肩膀一縮，頭也埋了下去，似乎真的在想是不是他自己的問題，才會引來旁人的打罵。
青嵐在這時候把手放在了沈鵬的肩膀上，在沈鵬看過來的一瞬間，她篤定地說。
「這不是你的問題。」
「若是不滿，可以找先生說，先生並非是那般不講理的人，何必用這種暴力的方式來欺辱人，這不是出頭，這是泄憤。」
青嵐又看向周彥宇。
看著周彥宇這張臉，她有一瞬間好像又回到了上輩子被欺負的場景中，周彥宇當了官後開始對她橫豎看不順眼，罵她是個不上進的，對他一點幫助都沒有，還說別的同窗的妻子家裡都能帶來助力，就她是個廢物。
曾經，她也陷入到廢物這兩個字中。
可是後來，當周彥宇把她趕去鄉下，讓人看管著她，不給她吃，不給她喝，她坐在塌了一半的土胚房中，忍受著日曬雨淋的時候，她突然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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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不滿都是藉口。
是他美化自己畜生行為的藉口罷了。
前世是。
此時也是！
青嵐看著周彥宇：「我就不信你生來什麼都會，你難道就沒有受人教導的一日？你難道就沒有扯大家後腿的那一日？」
周彥宇還想說什麼，青嵐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逼問道：「就比如你這樁婚事，你不也攀了高枝麼？你不也連累了韓小姐麼？那如果我看不過去，讓人打你一頓，是否你就該受著？」
「若是你說不是，豈不是證明你是嚴於待人，寬裕律己呢？」
青嵐這一番話說完讓周彥宇臉色又青又黑，他萬萬沒想到青嵐這張嘴是如此的牙尖嘴利，他剛要繼續說什麼。
這時候王老先生說話了。
「行了，都別說了，韓啟安帶人打同窗是重大過錯，我這裡收品德不好的孩子，帶回去吧。」
韓雪寧急了：「王老先生，這。」
王老先生一道威嚴的眼神落下來，韓雪寧被看得一愣，忘記了說話，然後被「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
到了外面。
韓雪寧已經維持不住大家閨秀的面容，質問周彥宇：「你不是讀過那麼多書麼，怎麼連一個小丫鬟都說不過，我要你有什麼用？」
周彥宇正要替自己解釋。
韓雪寧卻冷冷剮了他一眼。
「你自個兒走回去吧！」
然後帶著韓啟安上了馬車。
看著馬車搖搖晃晃離開的影子，周彥宇只覺得屈辱，捏緊了拳頭，差點沒咬碎後槽牙。
而另一邊。
青嵐對著王老先生行了一禮：「今日多謝老先生主持公道。」
王老先生雖然在這次的事情里公道行事了，但並不代表他對沈鵬是毫無意見的，這個小孩，基礎太差，別人家的孩子都是四五歲就啟蒙了，而他呢，聽說是六歲啟蒙，而且之前教他的那個先生本事不怎麼樣，導致沈鵬的功課比別人落下了一大截。
剛剛韓家的人說得不全然無道理。
沈鵬確實是拉了旁人的進度。
王老先生輕咳了一聲。
委婉提醒。
「你家這孩子，倒也算努力，但很多事不是努力就能抹平的，執意讓他呆在這裡，可能對他而言並非是好事，這次只是韓啟安，但保不准下次有意見的是誰，老夫能幫你們一次，可在看不見的地方，也有老夫幫不了的時候。」
這話，等同於勸退了。
沈鵬頭埋得更低了。
強烈的自尊心讓他快落下淚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在之前那個學堂的時候，他總是學得又快又好，是那裡面的頭名，很得先生的喜愛，可是來了這，同窗念的那些課文他壓根就不知道，更何談念過？
他每一日都在茫然著。
聽先生的課文也聽不懂，還要遭受來自同窗的不滿，這種強烈的被鄙視感和挫敗感絕對不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能扛住的。
他拽住了青嵐的手，想說：姑姑，我們走吧，我不想在這裡上學了，這裡讓我好難受啊，我們回去吧。
然而。
青嵐卻用眼神制止了他想說出口的話。
回去固然容易。
但回去了再想回來，就不是這麼容易的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她最是知道，對於他們這種人而言，機會難得，若不努力向上攀爬，那就只能成為沒跟的浮萍，若是能飄到哪是哪倒還好，怕的就是中途被打撈上來，隨手扔到地上人人踩踏，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她是一定要爭取的。
「先生，我聽說過一句話叫做其二不舍，金石可鏤。我相信我的侄兒有一天也能成為那金石。他大小便聰明，只是我們這樣的家庭，很難給他一個肥沃的土壤讓他生長，所以我才會拖了大少爺，拜託大少爺把鵬兒送到你面前來。」
青嵐說這些話都是真心的，她是真的覺得自己侄兒很聰明。
語氣很堅定。
「請你再給他一些時間，他缺的不是天資，而是時間。」
聽到姑姑這番篤定的話，沈鵬扭過頭，看著姑姑，青嵐也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她眼神很亮，好像可以包容萬物，也是在對他說：我會一直堅定不移的相信你。
猶如一盞黑夜中的燈。
讓沈鵬的陷入黑暗的思緒，一點點亮了起來。
王老先生也頗為詫異地看了一眼青嵐，沒想到她這個小丫鬟還懂這個。
不過青嵐的話確實是比較戳中他的心窩。
他當年也家貧，為了能去讀書，父親也是各種哀求他的先生收下他，在青嵐身上，他好像看到了當年父親的影子，只是父親的哀求並非是這種言之有序的話語，而是莊稼人的笨拙。
不過二人為小孩好的發心倒是一樣的。
真是慚愧。
人老了老了，居然還差點丟了初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