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輸在出場順序

  黑暗裡,林嬌嬌縮在賀野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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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手亂抓著男人的前襟,嗓子已經哭劈了。

  「喘不上氣……太黑了,我喘不上氣!」

  「放我出去!求求你們放我出去!」

  「木箱子蓋壓下來了……」

  顧淮安從病床上翻滾下來,跌在滿地藥水和碎玻璃里。

  他顧不上胸口崩裂的疼痛,拖著殘軀往前摸索。

  破碎的玻璃扎進他的手掌,在地磚上拖出血痕。

  「嬌嬌……別怕,哥哥在這兒!」

  顧淮安順著哭聲爬過去,伸出顫抖的手,攥住她纖細的腳踝。

  「嬌嬌,抓住我的手,我帶你出去!」

  腳踝上傳來發涼的觸感,林嬌嬌記憶深處被鐵鏈鎖在床柱的恐懼又撲了上來。

  林嬌嬌尖叫著抬腿亂蹬。

  「滾開!別碰我!」

  「別拿鏈子拴我!別鎖我!」

  顧淮安被一腳踹在肩頭傷處,整個人趴伏在地,手指頹然垂落。

  賀野大掌穩穩托住林嬌嬌亂蹬的腿彎,手臂往上一提,將她整個人抱離地面。

  「嬌嬌,把腿盤上來。」

  他托住她的身子,讓她密密實實貼著自己。

  賀野騰出右手,揪住自己被雨水浸透的襯衫領口,用力一扯。

  扣子崩落,露出結實滾燙的胸膛。

  「聞聞,好好聞聞我是誰。」

  滾燙的皂角香,將她整個人密密實實裹住。

  「我身上有鐵鏈嗎?我拿繩子捆過你哪怕一回嗎?」

  林嬌嬌的小臉貼著他的胸口。

  她的抽泣聲滯了滯,身子依舊發抖。

  「黑……箱子裡太黑了,木頭縫裡沒有風……」

  賀野粗糙的掌心覆在她後背順撫。

  他把嗓門壓得極低極穩,在窗外的雷雨聲里哼起跑調的曲子。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

  「蟲兒叫,囡囡睡,哥哥拿斧劈木箱……」

  林嬌嬌掛在眼睫上的淚珠大顆大顆砸在男人的胸口上。

  賀野拉起她發涼發軟的手,帶著她的手掌往下按,貼在自己的指根。


  那裡橫著一道凸起的陳年月牙形疤痕。

  「摸著沒有?」

  賀野握著她的手指,在疤痕上重重撫過,嗓音沉啞發顫:

  「十三年前,是誰拿砍柴斧劈開黑磚窯里的樟木箱,把手順著縫伸進去給你頂著蓋子的?」

  「你那時候嚇傻了,逮著我的手指死命咬,我吭過一聲沒有?」

  林嬌嬌屏住呼吸,指腹順著深疤一下下顫抖著摩挲。

  十三年前,滬市動盪,仇家綁走林家年僅五歲的獨女,塞進裝藥材的狹窄樟木箱,鎖進近郊廢棄的黑磚窯。

  是一把柴斧劈開了箱角。

  一隻滿是草藥味的小手順著木縫硬擠進來,頂開木板,給她撐開了活路。

  她嚇得發瘋,狠狠咬住手指,咬得滿嘴是血。

  外頭那個渾身是傷的小少年硬是頂著箱蓋,一聲不吭地給她哼著這首跑調的兒歌。

  「是你……」

  林嬌嬌淚水失控。

  「那隻流血的手是你……野哥,劈開箱子救我的人是你!」

  走廊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快!電閘跳了,點上燈,顧先生傷別裂了!」

  陳老帶著兩名護士推門衝進來,手裡的馬燈晃動,昏黃的光暈灑了滿屋。

  光亮之下,滿地狼藉。

  顧淮安跌坐在滿是血跡的藥水裡,白毛衣全被染紅,右手無力地垂在碎玻璃中。

  床尾處,賀野衣襟大敞,林嬌嬌緊緊盤坐在他腰間,小臉埋進他頸側。

  陳老驚呼出聲。

  「顧先生!快扶顧先生起來!」

  顧淮安推開護士的手,目光盯在兩人交扣的雙手上。

  「樟木箱……嬌嬌,你在說什麼胡話?」

  賀野穩穩托著懷裡的人,側過身,眼底戾氣地掃向地上的男人。

  「姓顧的,你不是天天把十五歲那年在後巷的救命恩掛在嘴邊嗎?」

  「老子今天就把帳給你翻明白!」

  賀野抬臂護住林嬌嬌發顫的脊背。

  「十三年前,滬市林家跟賀家門當戶對,老一輩定下娃娃親,嬌嬌一落地就揣著賀家的庚帖!」

  「五歲那年她被仇家綁進樟木箱,老子當年九歲,拎著柴斧跟那幫亡命徒拼命,後背挨了結結實實一斧頭,硬把她從箱子裡抱了出來!」

  「老子自小跟她指腹為婚,你憑什麼來插這一腳!又憑什麼來搶老子的媳婦!」

  顧淮安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林嬌嬌從賀野肩頭抬起臉,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後背的舊傷。

  陳老提著燈湊上前。

  「這傷痕深可見骨,九歲的孩子能挺過來,簡直不要命了!」

  賀野盯著地上的顧淮安。

  「當年老子剛把嬌嬌送回林家門前,賀家就遭了橫禍,我爹娘在押解路上沒了命!」

  「老子帶著重傷,一路討飯流落到紅星大隊,找了她整整十來年!」

  賀野伸手勾出林嬌嬌領口內的暖玉。

  「這塊暖玉是賀家祖傳的定親禮,我娘臨死前留下的唯一念想,當年兩家換庚帖,我娘親手掛在她脖子上的!」

  「顧淮安,你拿什麼跟我爭!」

  當年九歲的小少年,背著她一路逃出黑窯,把她放在林家後巷口。

  少年滿身是血,紅著眼圈,咬著牙說:「囡囡藏好,等哥哥長大後來娶你。」

  這一錯開,就是十多年。

  她戴著信物,卻在紅星大隊將他當成粗鄙的惡霸。

  「野哥……」

  林嬌嬌淚如泉湧,細碎的哭聲斷斷續續。

  「原來是你……我找了那麼多年的小哥哥,一直都是你……」

  「你在外頭挨了多少罪啊……我還朝你發脾氣,拿話扎你的心……」

  賀野抬起大手撫過她的後頸,低頭貼在她耳邊,嗓音放得極輕極軟。

  「哭什麼,皮肉傷而已,早就不疼了。」

  「在知青點第一眼看見這塊玉,我就認出你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受再多罪我都認。」

  跌在地上的顧淮安盯著暖玉,喉頭腥甜翻湧。

  他自以為是這世上最愛林嬌嬌的人,甘願把命交給她,把顧家的一切全塞進她手裡。

  可到頭來,他視若珍寶的相遇,竟只是撿了別人失散後的空當。

  顧淮安喉頭一滾。

  他強撐著扶住床架站直身子,慘然一笑,嗓音啞到了極致:

  「十三年前……」

  「賀野……我替她擋過半掛車,我把整個顧家所有的退路都捧到了她面前!」

  「可我爭不過你比我早遇上她的那些年……」

  林嬌嬌看著顧淮安胸前滲出的鮮血,又看到他扎滿碎玻璃、血肉模糊的手掌,心尖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從賀野懷裡微微直起身,紅著眼睛看向顧淮安。

  「淮安哥哥……你別再折騰自己了。」

  「把傷口包紮好,把藥喝了,好好活著行不行?」

  顧淮安靠在床頭,看著她眼底真實的擔憂,慘白的唇角微微揚起極淡的弧度。

  他抬起手,想碰碰她的髮絲,卻在半空中停住,慢慢垂落。

  「嬌嬌,哥哥死不了。」

  「哥哥要是死了,這滬市就沒人替你盯著他。」

  顧淮安咽下喉嚨里的血氣。

  「往後我不纏著你做顧太太了,但我的命和萬貫家財,永遠在後頭給你托底。」

  「他要是敢讓你掉一滴淚,哥哥回來搶人。」

  賀野看著顧淮安的臉,沉聲開口:

  「車禍那條命,老子記一輩子。往後顧氏的生意,滬野永遠讓三成利。」

  「但我媳婦,你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也別想了。」

  顧淮安聞言,低低咳嗽了兩聲。

  「往後沒有顧氏了。」

  他從衣袋裡摸出信封,扔在床頭柜上。

  「我名下的產業、顧家各地的貨棧和航線,全都歸在嬌嬌名下。」

  「賀野,我要你把顧家和滬野的資產合併,掛在嬌嬌一人名下。」

  顧淮安閉了閉眼,聲音極輕。

  「往後,我只想退在暗處,保她一世平安。」

  賀野目光微震,終究沒有拒絕。

  他取過椅背上的厚呢大衣,將懷裡的林嬌嬌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顧淮安,你好生養著。」

  「這滬市有我在,她掉不下一顆金豆子。」

  林嬌嬌抓緊賀野的衣料,小臉埋進他發燙的頸窩,輕聲開口:

  「野哥,帶我走……帶我回家。」

  賀野抱著懷裡的人,大步跨出病房。

  黑色吉普車在暴雨里疾馳,半小時後穩穩停在法租界的洋房門前。

  張媽慌忙迎出來,賀野將林嬌嬌抱進二樓主臥,輕輕放在厚實的被褥上。

  他利索地剝掉她身上濕了的衣裳,扯過乾爽的毛毯把人包好,又端來滾燙的熱水,單膝跪在床邊替她擦洗髮涼的小腳。

  林嬌嬌卻突然打了個激靈,原本清明的雙眸開始發直。

  「嬌嬌?」


  賀野大掌覆上她的額頭,滾燙驚人。

  「好冷……別關箱子……淮安哥哥,車撞過來了,好多血……」

  林嬌嬌牙關打顫,整個人劇烈抽搐起來。

  剛剛拼湊完整的記憶,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兇猛高燒中,又被燒得七零八落。

  她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小手胡亂抓著被角。

  「野哥……救救我……箱子裡全是血……我把我的小哥哥弄丟了……」

  賀野扯掉外衣鑽進被窩,將燒得滾燙髮顫的小身子扣進自己懷裡,大手一遍遍拍著她的後背。

  「嬌寶,看清楚,小哥哥在這兒!」

  「別怕,我哪兒都不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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