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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只能活一個救誰?

  皮鞋跟踩在旋轉樓梯的大理石檯面上,脆響迴蕩。

  林嬌嬌攥緊西裝裙擺。

  每往上邁一步,小腿肚子就跟著發緊。

  她停在門前,手掌壓住黃銅把手,推開房門。

  穿堂風迎面灌進領口。

  她肩膀打了個哆嗦。

  

  書房裡的地龍歇了火,絲絨窗簾被野風卷得老高。

  露台的玻璃門大敞。

  顧淮安只套著單薄的米色羊絨衫,背對門口。

  腳邊的波斯地毯上,扔著幾團染血的醫用紗布。

  紗布旁,端端正正壓著從滙豐銀行發來的加急電報。

  白紙黑字,印著林氏全資注資滬野實業的交割回執。

  聽見門鎖的響動,顧淮安轉過身。

  冷風掀起他額前碎發。

  前幾日被青花瓷瓶砸出的傷口,原本已經結痂,這會兒被寒風吹裂開。

  血珠滾出,順著他凌厲的眉骨往下砸。

  他嘴唇乾裂,全無半點血色。

  林嬌嬌腳步釘在門邊。

  「回來了?」

  顧淮安開了口,嗓音沙啞粗糲。

  他彎下腰,撿起地毯邊緣的羊毛披肩,走到紅木書桌旁,搭在椅背上。

  做完這一切,他往後退了半步。

  雙手背到身後,手腕內側那道陳年燒傷疤痕藏進袖口。

  「外頭剛落了霜,屋裡地龍壞了,還沒修好。」

  顧淮安眼睫低垂,視線落在她凍得發紅的腳踝上。

  「把披肩攏上吧,別著涼。」

  背在身後的手指蜷了蜷,他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股脆弱。

  「我手涼,就不碰你了。」

  林嬌嬌看著他額角的血珠,視線掃過他背在身後的雙手。

  車廂被壓塌的響在耳邊回想。

  那時候他滿身是血,也是這樣啞著嗓子哄她別怕。

  林嬌嬌眼底泛起紅意。

  她快步走過去,一把拉攏玻璃門,落鎖。

  冷風被隔絕在厚重的玻璃外。

  她轉過身,從書櫃下層的醫藥箱裡翻出碘伏和棉簽。

  走到顧淮安跟前,仰起巴掌大的小臉。


  「低頭。」

  顧淮安順從地彎下脊背,將額角湊過來。

  林嬌嬌踮起腳尖。

  捏著沾了藥水的棉簽,輕輕壓在裂開的血口子上。

  他的皮膚沁著寒氣。

  藥水滲進傷口,顧淮安眉心聚攏,右手抬起,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凍得像冰塊。

  林嬌嬌手腕一抖,棉簽砸進地毯里。

  沒等她抽回手,顧淮安順著她的力道壓下脊背,將臉頰整個埋進她溫熱柔軟的掌心裡。

  粗重的呼吸打在她手裡,帶著輕顫。

  「嬌嬌。」

  「下午我睡了一覺,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這屋裡太冷,也太黑了。」

  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加重,高大的身軀貼緊她。

  「在京市躺在病床上的那三個月,我每天都在做噩夢,怕黑,也怕冷。」

  「可我今天更怕。」

  顧淮安偏過臉,微涼的唇瓣貼上她的掌紋,嗓音幹得發澀:

  「我怕你這一去城郊,被外頭的野風吹迷了眼,就再也不要我,再也不回這個家了。」

  門外走廊上。

  顧影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垂下眼皮,將房門徹底合攏。

  書房內,掌心傳來的呼吸越來越滾燙。

  林嬌嬌喉嚨發堵。

  她解開身上沾滿寒氣的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椅背上。

  纖細的雙臂伸出,主動環住顧淮安修長的脖頸。

  顧淮安長臂一攬,穩穩托住她的腿彎,將人抱起,轉身壓進紅木大椅里。

  林嬌嬌跨坐在他腿上,裙擺散開。

  書桌一角的紅泥小火爐上,溫著一盅剛燉好的參茶。

  林嬌嬌探出身端過瓷碗。

  瓷勺舀起參茶吹了吹,湊到他唇邊。

  「張嘴。」

  她聲音軟糯,輕聲哄著。

  「我怎麼會不要你呢。」

  「我答應過你的,今天我是坐著顧家的專車回了半山別墅,那我就是你的顧太太,哪兒也不去。」

  顧淮安盯著近在咫尺的眼睛。

  就著她的手,低下頭,將參茶咽進喉嚨。

  參湯入腹。


  他眼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滾的暗流,再抬眼時,眉眼已恢復溫潤。

  林嬌嬌一連餵了大半碗。

  見他臉色緩過來,這才將瓷碗擱回桌面。

  剛收回手,下頜就被微涼的指骨捏住。

  顧淮安粗糲的大拇指摩挲著她飽滿的唇珠,動作輕柔到了極點。

  「嬌嬌說話算數。」

  他低聲呢喃,高挺的鼻樑壓下來,薄唇覆了上去。

  起初極輕,在試探,又帶著幾分可憐的討好。

  林嬌嬌眼睫顫了顫,順從地閉上眼,迎合他的親近。

  也就是這一退讓。

  扣在她後腰的大掌收緊,原本溫柔的薄唇重重碾壓下來。

  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

  呼吸被掠奪。

  裹著瘋狂與懲罰的吻,燙得灼人。

  他貪婪地吞噬著她的每一寸氣息,不留半分退避的餘地。

  林嬌嬌被親得大腦缺氧,小手抵在他堅硬的胸口,喉嚨里溢出嗚咽。

  「淮安哥哥……」

  她往後躲,後腦勺卻被大掌緊緊扣住,被迫迎接著攻城略地。

  直到她眼尾被逼出水光,顧淮安才稍稍退開。

  兩人的額頭相抵,鼻尖相觸。

  他眼底慾念翻湧,暗得嚇人。

  可就在下一息,他眼底的狂暴盡數收斂。

  修長的手指穿進她的指縫,拇指摩挲著她大拇指上的黑金扳指,語調輕緩。

  「城郊的爛攤子,都平了?」

  他面龐甚至帶著笑。

  「剛才顧影回來復命,可是把顧太太夸上了天。」

  「說我們嬌嬌今天在滬野實業二樓發了話,拿著林家的底契砸場子,威風得很,連閘北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老油條都被你鎮住了。」

  聽他主動提起這茬,語氣里還帶著調侃。

  林嬌嬌緊繃的後背鬆弛下來。

  她卸下防備,小腦袋往下滑,乖巧地靠進顧淮安寬闊的肩膀里,手指玩著他領口的絨毛。

  「淮安哥哥,你就別笑話我了。」

  她聲音軟綿,帶著點撒嬌。

  「我今天動用林家的底契和南洋航線,只是想把風波壓下去。」

  「沈剛都帶著人拼命了,你和賀野要是再這麼死磕下去,肯定要見血,到時候只會兩敗俱傷。」


  林嬌嬌仰起臉,小心地觀察著他的神色。

  「顧氏現在正處在併購的關鍵時候,我不想外頭商界的人戳顧家的脊梁骨。」

  「說你顧大少爺容不下人,對泥腿子趕盡殺絕。」

  「我這也是在替你的名聲考慮。」

  顧淮安靜靜聽著。

  手掌順著她散落在肩頭的長髮,一路撫摸到發尾。

  「嬌嬌處處為我盤算,替顧家顧全名聲,哥哥自然高興。」

  他順著她的話音往下接,語調溫潤如水。

  話音一轉。

  「只是嬌嬌,你今天把林家的底契和私家航線全綁在了滬野實業的船上。可這滬市的航道,來來回回也就這麼寬。」

  他撫摸長發的手掌停在她的後頸處,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薄嫩的皮肉。

  「商場上的風浪向來不講情面。」

  「如果有一天,海上起了狂風,這船翻了,我和他同時掉進江里。」

  顧淮安低下頭,視線緊緊盯住她的臉。

  另一隻手捏住她的手腕,大拇指壓在她跳動的脈搏上。

  「江水太急,只能活一個。」

  「嬌嬌手裡的這根救命繩,遞給誰?」

  林嬌嬌搭在他肩頭的手指收緊。

  眼底閃過慌亂。

  顧淮安大拇指底下的脈搏,快了兩拍。

  她強壓下慌亂,迎上他的視線。

  「淮安哥哥說的這是什麼話。」

  「你手裡握著整個顧氏的巨輪,站在最高處掌舵,怎麼會讓自己掉進江里?」

  她反手握住顧淮安微涼的手指。

  「再說了,你前兩天在這間屋子裡明明答應過我的。」

  「只要我乖乖做你的顧太太,你就放他一條生路,絕不要他的命。」

  「淮安哥哥向來一言九鼎,總不會拿這種掉進江里的假設,來誆騙我吧?」

  顧淮安靜靜地注視著懷裡的姑娘。

  手腕下的脈搏跳得飛快,這番反問滴水不漏。

  可哪怕只是個假設,她也捨不得在嘴上讓那泥腿子死一次。

  良久。

  顧淮安下頜骨鬆弛,面上重現溫潤無害的笑。

  「瞧把你嚇得,臉都沒血色了。」

  他抬起大掌,扣住林嬌嬌的後腦勺,將她按進自己胸膛里。


  手掌在她單薄的後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哥哥就是看你今天為了他的事奔波了一整天,心裡吃醋,隨口開個玩笑逗逗你罷了。」

  「有我們嬌嬌在身邊守著,哥哥惜命得很,怎麼捨得讓自己掉進江里。」

  「別往心裡去,啊?」

  林嬌嬌緊繃的脊背徹底軟了下來。

  她貼著他胸口的羊絨衫,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閉上眼,小聲嘟囔:

  「一點都不好笑,下次不許開這種玩笑了。」

  「好,都聽顧太太的,以後再也不開了。」

  顧淮安偏過頭,下巴親昵地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

  而在林嬌嬌視線盲區,顧淮安眼皮低垂。

  目光越過她的肩頭,幽幽地釘在書桌邊那份寫著「林家私家航線」的加急電報上。

  大掌在她後背上,依舊有節奏地輕輕拍著。

  既然留著那個泥腿子在世上喘氣,他的顧太太就學不會專心。

  既然她非要把林家的航線送給賀野當救命稻草。

  那就讓那泥腿子。

  連人帶貨,意外葬身在林家那條通往南洋的航線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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