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洗去血痕卑微誘哄
黑色轎車碾過積雪,在半山別墅門前剎停。
車門推開。
顧淮安將林嬌嬌打橫抱起,大步穿過前廳,徑直上了二樓。
主臥的大床上早鋪好了厚實的被子。
顧淮安彎下腰。
正要把人放下,胸前的布料卻被小手攥得死緊。
小姑娘長長的眼睫被冷汗浸透。
「血……別流了……哥哥快跑……」
顧淮安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襟。
剛稍稍用力,懷裡的人便抽搐,細瘦的腳踝蹬在床單上,冷汗順著白淨的額角淌進鬢髮。
「嬌嬌,別怕,哥哥在這。」
顧淮安俯身,下巴貼上她汗濕的額頭,低聲哄著。
房門被輕輕敲響。
陳老挎著藥箱走進來。
「顧少,把人平放,得扎兩針定定神。」
顧淮安扯斷了胸前兩顆紐扣,才將衣襟從小姑娘掌心裡脫出來。
他退到床畔。
目光黏在林嬌嬌慘白的小臉上,手指在褲縫邊收緊。
「她方才在醫院已經認出我了。」
陳老取出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
「既然認得,為何每次瞧見我,身子抖得連路都走不穩。」
陳老下針極穩。
銀針捻動間,陳老視線掠過顧淮安胸前乾涸發暗的血跡。
「顧少,您是辦大事的聰明人,怎麼在夫人身上就犯了糊塗?」
顧淮安喉結動了動。
「車禍那天,滿車廂的鋼砸下來,是您用肉身把她護在懷裡。」
「您的血全砸在她臉上,她被那滿眼的紅給嚇壞了,人到了極度驚懼的時候,腦子為了保命,才把這樁事從腦子裡抹了去。」
陳老收拾好針包,站起身。
「今天,您當著她的面吐血。您胸口這片紅,就是往她心尖上扎刀子。她不是怕您這個人,她是怕您再死一回。」
顧淮安立在床頭,垂在身側的手指止不住的抖。
陳老退出了房間。
顧淮安轉身走進浴室。
銀質水龍頭擰到最大,滾燙的熱水兜頭澆下。
他抓著粗糙的毛巾,發狠地搓洗著胸口、脖頸上的血跡。
冷白皮肉被搓出大片紅痕。
關了水,他換上灰色的純羊絨衫。
走到穿衣鏡前,他拿起抽屜里的小銀剪,將袖口硬挺的貝母紐扣一顆顆鉸下,隨手丟進紙簍。
生怕這堅硬的料子,再硌著床上的小姑娘。
木盆里盛著溫熱的艾草水,散發著草藥的清苦氣。
顧淮安端著盆走到床沿坐下。
掀開被角,撈出林嬌嬌發涼的小腳。
熱毛巾裹住小巧的腳丫。
他大掌托著她纖細的腳踝,一點點往上擦拭雪白的小腿肚。
水汽漫開。
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肉透進去,林嬌嬌喉嚨里哼出聲。
她睜開眼。
水霧蒙蒙的眸子對上男人的臉,身子往被窩深處縮。
顧淮安手上的動作頓住。
他膝蓋一彎,跪在床邊的羊毛地毯上。
「嬌嬌,哥哥洗乾淨了。」
他嗓音極低,極盡溫和。
「我身上沒有血,也不疼。不信你摸摸看,哥哥臉是熱的。」
他伸出手,小心地牽起她軟嫩的掌心,貼在自己的面頰上。
林嬌嬌小手抖了抖,淚珠砸在羊絨毯上。
「淮安哥哥……我害怕……」
她抽噎著。
「到處都是血……大卡車撞過來……玻璃碎了……」
顧淮安托著她的手,俯身在她軟嫩的掌心親了又親。
「不怕了,都過去了。」
他抬手抹去她腮邊的淚。
「餓不餓?張媽在小火慢燉著燕窩,哥哥盛一小碗餵你,好不好?」
林嬌嬌靠在軟枕上,點點頭。
顧淮安起身出門,很快端著一隻白瓷小盅走回來。
細瓷勺舀起半透明的燕窩。
他在唇邊吹了又吹,才遞到小姑娘嘴邊。
林嬌嬌小口小口地咽著。
溫熱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緊繃的身子慢慢鬆弛下來。
可她眼角餘光,時不時往緊閉的窗戶上瞟。
顧淮安放下瓷盅。
拿過軟帕替她擦了擦嘴角,替她掖好被角。
「在想他?」
林嬌嬌咬著唇,睫毛垂下,沒敢應聲。
顧淮安放下瓷盅,替她掖好被角,語氣依舊溫和。
「你答應過哥哥,只要我放過城東作坊,你就跟我回家。」
顧淮安坐直身子。
「現在你人在這裡,心卻留在了他那兒,是嗎?」
林嬌嬌使勁搖頭,眼眶紅透了。
「我沒有。淮安哥哥,我說了跟你回家,我以後就是顧太太。」
「我說到做到。」
顧淮安盯著她的眼睛。
「既然說到做到,那你往外頭看什麼?」
「你擔心他受了傷,怕他扛不住外頭的風雪?」
林嬌嬌手抓緊了被沿。
「他……他胃部被打出血了。大夫說再偏兩寸會出人命的。」
「他身邊的兄弟是個粗人,不會照顧人。」
「我只是怕他會出事……」
顧淮安手捏住林嬌嬌細軟的下巴,逼她抬頭。
「他為你挨了兩拳,你就心疼成這樣。」
「哥哥為你扛了半掛車的鋼筋,在鬼門關里爬了三個月,你見過我喊一聲疼麼?」
林嬌嬌小臉慘白,手抓在被子上。
「所以我要補償你。」
她眼淚往下掉。
「我欠了你一條命,我還給你。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補償?」
顧淮安胸膛起伏。
「顧家,還不至於要靠太太拿命來抵債。」
「嬌嬌,哥哥費盡心思把你從他手裡搶回來,要的是你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
他俯下身,鼻尖貼上她的臉頰。
「三個月的時間。就能讓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
「在洋房裡,你背著我護著他。你把我放在什麼位置?」
林嬌嬌哭得喘不上氣,背脊一抽一抽的。
「對不起,淮安哥哥……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只有他守著我。他整宿整宿抱著我,餵我吃藥……」
「淮安哥哥,你不要逼我了好不好?」
顧淮安看她哭得快暈過去,閉了閉眼。
「城東作坊的圍我解了,滙豐銀行的資金鍊我也讓人鬆了口。」
顧淮安將她攬進懷裡,聲音發啞。
「從今往後,你只能留在我身邊,哪都不許去。」
「他能給你的,哥哥全給得起。他給不了你的,哥哥也給。」
林嬌嬌將小臉埋進柔軟的羊絨衫里。
她小手攥著衣料,呼吸越來越重。
可這安穩的懷抱,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針灸的藥力發散,腦袋一點一點,呼吸綿長。
顧淮安將她輕輕放平在枕上,拉過被子蓋好。
剛直起腰,樓下傳來重物撞擊鐵門的響!
「哐當!」
粗糲吼聲穿透風雪,砸向二樓的窗戶。
「顧淮安!把老子媳婦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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