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泥腿子掀桌!

  賀野沒在街頭多留,避開主街路燈,踩著牆根暗影繞進機械總廠生活區。

  最裡頭那棟二層小樓還亮著燈,鐵柵欄後,就是李副廠長家的後門。

  賀野偏頭看了眼巷口,確定沒尾巴,抬手叩了三下木板。

  裡頭靜了片刻,門縫拉開半掌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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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副廠長滿臉油汗,看清來人,一把拽住他衣袖往裡拖。

  「你還敢來!」

  李副廠長手指快戳到賀野鼻子上,「你惹下彌天大禍了!」

  賀野跨過門檻,反手插好門閂。

  「顧城是京市來的祖宗,李國富都要跪著捧他,你也敢下死手打?」

  李副廠長在客廳里急得來回走動:「李國富剛掛電話,把顧城受傷的屎盆子全扣我頭上了!罵我瞎了眼招進個流氓!」

  「李國富放了狠話,咬定你是臨時工,今晚就要連夜把你關進去!還要治我私蓋公章的罪!」

  「京市的關係就擺在那,你拿什麼頂?」

  賀野扯過木椅坐下,從懷裡取出委任狀,又摸出採購科銅章,壓在紙上。

  「招我那天,你許的是正式工。現在他說臨時,就成臨時了?」

  李副廠長嘴皮子抖了抖,沒接上話。

  賀野抬起眼皮。

  「我這身衣裳能脫。可這紙上蓋著誰的章?他收拾完我,下一個輪到誰?」

  李副廠長摸向茶缸的手頓在半空,身子一頹跌坐回椅子裡。

  「你到底想幹什麼?」

  賀野把銅章推到桌中央。

  「老李,我的命不值錢,真扔回山溝里不過一捧黃土。可你這廠長的夢要是今晚碎了,你能咽下這口氣?」

  李副廠長腳步一頓,咽了口唾沫。

  「你這話什麼意思?」

  賀野身子往前一傾,目光盯緊對方。

  「李國富為什麼死保顧城?真當他怕京市隔了十萬八千里的關係?」

  「底我摸過了。蘇制車床的指標,顧城讓他老子批了條,李國富趁機拿修廠房的名頭,把修繕款全做成空帳,錢早分乾淨了。」

  「你這個副的沾過光沒?在副職上熬了十年,他李國富吃肉,連口刷鍋水都沒給你留。現在出了婁子,頭一個推你出來頂缸。」

  李副廠長胖手攥住椅背。

  「這……這沒憑沒據的!那可是廠里的一把手,誰敢查?萬一打草驚蛇,咱們全得進去吃牢飯!」


  「你有帳本?」

  賀野穩坐如鐘,靠向椅背:「沒有,所以才來找你。」

  「顧城攥著指標,李國富管著錢,兩個人如今綁在一處。他倆綁在一條船上。你去把帳弄出來對一遍,少沒少東西,你比老子清楚。」

  李副廠長壓著聲,往樓梯口掃了一眼。

  「要是查不出東西,他反手就能治咱們誣告。到時候誰都跑不了!」

  賀野起身,手掌撐住桌沿。

  「你躲,他就放過你?剛才電話里,他給你留活路了?」

  李副廠長低下頭,拇指來回摳著椅子上掉漆的木頭。

  賀野盯著他的發頂。

  「工作受氣不說。你老婆那件的確良褂子,領口磨脫線也捨不得換!你家胖小子,在子弟小學被李國富的兒子按在泥坑裡吃土,回家哭訴,你上門討過說法沒?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李副廠長站起半截,又頹然坐下。

  「你連這都打聽?」

  「我來帶你掀桌,總得摸清你骨頭裡還有沒有血性。」

  賀野刀刀往他肺管子上扎。

  「你這副廠長當得,連看大門的狗都不如!算什麼站著尿的爺們?」

  李副廠長喘著粗氣,手背青筋凸起。

  「查帳行。但我不能憑空咬人。」

  「就要你這句話。」賀野直起腰。

  李副廠長在褲腿上蹭了把手汗:「你想怎麼樣?」

  「要人,要路子。」賀野語速加快。

  「李國富放出來的狗,這會兒估計該堵到我院門口了。」

  「你手底下的基幹民兵排,現在馬上調過去!還有,現在就給我搖電話給縣紀委的齊書記。告訴他,李國富今晚調動廠保衛科,是為了掩蓋蘇制車床貪污案,要殺人滅口毀證據!」

  「你拿上財務科鑰匙,今晚就把帳本砸到縣紀委的辦公桌上。」

  賀野盯著他的眼睛。

  「明早日頭一出來,總廠朝南的廠長辦公室,就是你的。干不干?」

  李副廠長咬緊後槽牙:「幹了!」

  他一把扯過手搖電話,拉開抽屜拽出一塊銅牌拍在桌上:「基幹民兵排調令牌。武裝部大院就在隔壁街,帶頭的大劉跟我過命。拿這牌子去,今晚他們全聽你的!」

  李副廠長抓起話筒:「我這就往縣裡掛急電。賀野,我一家老小的命,全押你身上了。」


  賀野大掌一掃,銅牌揣進兜里。

  「等好戲開場。」

  他拉開後門,跨入黑夜。

  同一時間,鎮機械廠的辦公樓三層,燈火通明。

  李國富嘴裡叼著半截大前門,菸灰掉在褲腿上也顧不上彈。他捏著一張處分單,看向上首太師椅里坐著的顧城。

  「顧少爺,」

  李國富賠著笑臉,「保衛科二十號人全在樓下候著,黑皮棍、手電筒配齊了。這就去那個泥腿子的青磚院,連人帶贓一把摁死。」

  顧城坐在太師椅里,拇指刮著白瓷茶缸邊緣,臉上纏滿紗布。

  「定個什麼罪名?」

  顧城扯動嘴角傷口,疼得直抽氣。

  「盜竊公物、冒充國家幹部。」李國富吐出一口煙圈。

  「臨時工手續我給掐了。現在他就是個流竄作案的盲流,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進去先扒他層皮。」

  「不夠!」

  顧城手腕一抖,白瓷茶缸砸在水泥地上,碎瓷片四濺。

  「我要他跪在嬌嬌面前求饒!」

  顧城撐著扶手站起,「我要林嬌嬌眼睜睜看著他腿被打斷,再當著他的面把林嬌嬌帶走!」

  他腦海里全是林嬌嬌光著腳撲進賀野懷裡抽泣的樣子。

  她放著錦衣玉食不要,偏要跟一個穿粗布褂子的泥腿子!他從小在京市大院裡要風得風,憑什麼到了這窮山溝,會輸給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盲流!

  李國富掐滅菸頭,趕緊接茬。

  「那是自然,進了號子,怎麼捏還不都是您一句話。」

  他搖通手搖電話:「保衛科趙隊長嗎?我是李國富。」

  「廠長,兄弟們都在樓下候著呢。」電話那頭是個粗嘎的嗓門。

  「帶人去街口青磚院,把大門圍死。姓賀的敢反抗,往死里打,留口氣就行!」

  扔下電話,李國富抓起衣架上的外衣披上,拉開房門。

  「顧少爺,您慢著走。今晚這齣戲,準保讓您出氣。」

  顧城挺直脊背,強壓著腹部的傷痛,邁步出門。

  青磚大院。

  沈剛倒提著剔骨刀,蹲在大門右側的牆根暗處,放輕呼吸。

  賀野出門前交過底。

  無論發生什麼,絕不能讓人擾了裡頭睡覺的人。

  沈剛拿刀背在粗布褲腿上蹭了兩下。


  賀哥為了嫂子連命都不要,他沈剛要是連扇門都看不住,以後還算個什麼站著尿的爺們。

  殺豬也是殺,剁雜碎也是剁!

  裡屋,宋雲坐在松木床邊,膝頭搭著賀野的外套。林嬌嬌窩在被裡,手裡攥著賀野的一截袖口。

  貓崽「肉包」趴在她枕頭邊,小肚皮一起一落,小呼嚕打得綿長。

  夜風從窗縫鑽進,油燈火苗晃了晃。

  宋雲伸手攏住燈罩,又把林嬌嬌露在外頭的胳膊塞回被裡。袖口才往外抽了半寸,林嬌嬌皺起眉,含糊地喊了一聲賀野。

  宋雲趕緊鬆手。

  「沒搶你的寶貝,睡吧。」

  她摁著被角等了會兒,見那手不再亂抓,才把木凳拉近,揉起發酸的小腿。

  院內,沈剛朝堂屋窗戶壓低聲音:「云云。」

  宋雲走到門後,拉開門縫:「幹嘛?剛睡穩。」

  「待會兒外頭有動靜,別露頭,看好嫂子。」

  宋雲視線落在沈剛手裡的剔骨刀上,扶門框的手緊了緊。

  「賀野還沒回?」

  沈剛側身擋住她看向巷口的視線,搖了搖頭。

  宋雲回頭瞥了眼木床:「你也別犯渾。有人來先套話。賀野叫你看門,你把自己折在門口,誰替他擋?」

  沈剛握刀的手鬆開幾分:「嗯,回屋待著。」

  宋雲合上堂屋門,沒落栓,把油燈往床頭挪了挪。

  她剛坐下,院外便傳來雜亂的皮鞋聲。

  「動作麻利點!前後門全堵死!蒼蠅也別放出一隻!」有人在巷口粗聲呵斥。

  沈剛緩緩站直身子,橫刀擋在門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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