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假服軟真算計

  林嬌嬌剛關上玻璃窗,走廊外傳來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

  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嬌嬌一把扯下床頭的舊手帕,照著嘴角重重蹭過,擦淨醬油漬,反手將窗簾拉得嚴絲合縫。

  門外鎖舌咔嗒作響。

  木門推開前,她一頭扎進大紅牡丹被窩,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顧城推開木門,手裡提著系了麻繩的油紙包。

  他反手帶上門,看向床頭櫃。細瓷碗裡的紅燒肉浮著一層白膏,一塊沒少。

  顧城捏著油紙包的手指收緊。他將紙包擱在桌上,走到床邊俯下身,手掌探向林嬌嬌的額頭。

  被窩裡,林嬌嬌強壓著心口的慌亂,眼睫亂顫。

  她順著掌心的溫度睜開眼,水汪汪的眼睛泛起水汽。

  「城哥,你回來了。」嗓音軟綿,透著病中的沙啞。

  顧城被這聲嬌滴滴的呼喚定在原地。

  自打進了這鎮上的家屬院,她連個好臉都沒給過。這聲服軟的話,砸進他心坎。

  顧城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呼吸變重,拇指腹順著她的眼角來回摩挲。

  「嬌嬌,是不是餓得難受了?」

  他轉過身,動作慌急,一把扯開桌上的油紙包。

  「我排了半天隊,買到了東街最軟的棗糕,還冒著熱氣,你嘗嘗。」

  被窩底下,林嬌嬌的胃裡早被賀野那碗紅燒肉和熱粥填得暖融融的,還想打個小小的飽嗝,硬被她憋了回去。

  她垂下睫毛,再抬眼,眼眶紅透。

  細白的手指從被沿里探出來,軟綿綿地揪住顧城的白襯衫袖口,輕輕搖了搖。

  「那肉油膩,大料味直衝鼻子,聞著難受。」她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尖,看向油紙包,「我想吃點甜的壓一壓。」

  顧城立馬掰下小塊,送到她嘴邊。

  林嬌嬌偏過頭躲開:「塊太大,噎嗓子。」

  顧城耐著性子,將糕點細細掐成指甲蓋大小碎塊,再往前送。林嬌嬌這才張開嘴,就著他手心叼走一點。

  細碎咀嚼幾下,她擰緊的眉頭舒展,下巴蹭了蹭枕頭。

  「城哥,這糕甜軟。」

  顧城手懸在半空。

  如今她肯挑刺,肯使喚他,說明那股玉石俱焚的軸勁兒散了。

  顧城膝蓋一彎,單腿跪在床沿。雙手牢牢握住那隻細瘦的手腕,嗓音發顫。


  「愛吃就好……你想吃什麼,我以後天天去買!」

  林嬌嬌又咽下兩塊碎糕,靠回軟枕。

  「你弄丟了我最要緊的包袱,還逼著我穿我不喜歡的衣裳。」她眼眶又蓄滿淚水,帶著嬌嗔的埋怨,「你是不是說過,只要我不再鬧,往後我要什麼,你都賠給我?」

  顧城眼底熬出紅血絲。

  他傾過身子,雙臂攏緊,將人死死扣進懷裡,下巴磕在她的發頂上:「對,全依你。只要你肯好好活著,你要什麼我都補齊,要天上的星星也給你摘!」

  他胸膛大幅起伏。

  林嬌嬌任憑他發了狠地箍著,細白的手臂軟軟垂在被窩外,半分也沒回抱。

  她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緊閉的玻璃窗。

  「城哥。」

  林嬌嬌吸了吸鼻子,帶出幾分嬌賴。

  「這屋裡全是洋香皂和藥水味,憋得我胸口喘不上氣。明天我想去廠門口的大廣場上走兩圈,透透氣。再這麼捂下去,沒病也得憋出病來。」

  顧城眼眶發熱,大掌揉著她的後腦勺。

  「好,只要你肯乖乖吃東西,哪兒都帶你去。」

  他直起身,兩手捏著被角仔細塞過她的下巴。

  「明天日頭上來了,咱們就出去。」

  說完,他端起床頭柜上那碗冷透的紅燒肉,步子輕快地跨出門檻。

  直到走廊盡頭的水房響起水流沖刷的雜音,林嬌嬌這才將手心探出被窩,肺里的那口悶氣沉沉吐出。

  她閉上眼,盤算著明日怎麼借著出大門的機會去找那個大笨蛋。

  ……

  鎮西頭,青磚大院。

  兩扇厚實的黑漆木門敞開大半。

  沈剛肩膀勒著發黑的粗麻繩,後腰往下壓,拖著沉甸甸的板車邁進天井。木頭軲轆碾過青石磚縫,咯吱作響。

  他一把卸掉繩套,彎腰倒著粗氣,汗珠子順著下巴砸在地磚上。

  「野哥!」

  沈剛拿袖管抹了把臉。

  「半山腰那間泥屋,盤給隔壁村的老漢了,五十塊現錢全拿到了!後院的肥豬也連夜送去屠宰場卸了個乾淨,換了錢票。」

  賀野從堂屋走出來。

  高大的身軀迎著月光,左臂上纏著粗布條,血斑已經乾涸發暗。

  「嫂子用慣的傢伙什,全在這兒。」


  沈剛一把掀掉板車上蓋著的厚帆布:「嫂子的家當全在這兒了。」

  牡丹花被褥折得四方齊平,半月梳和兩個見底的雪花膏鐵盒子裝在方匣子裡,底下一層碼著拆解開的松木床板。

  「一點木頭屑都沒落下,原封不動全拉來了!」

  賀野跨下青石階,粗大的一巴掌拍在帶著山泥味的床柱上:「搬正屋去。」

  幾趟倒騰,零碎的部件全堆進寬敞明亮的正房。

  牆根白灰晃眼,賀野半蹲在地,抬手擋開沈剛要幫忙的胳膊,沒叫人搭手。

  他拎著木榔頭,單憑一隻右手對準榫卯。

  一敲,一送。粗糙的骨節壓實每一處木縫。

  左臂刀口掙出暗紅的血水,洇透布條,他連氣聲都沒漏半點。

  大半個時辰過去,松木床穩穩噹噹架在靠窗的位置。

  沈剛抱著厚被褥鋪開,扯平四角。裝梳子的木匣擱在床頭八仙桌上,空蕩蕩的屋子裡生出幾分半山腰那泥屋的踏實味。

  貓崽「肉包」打外頭躥進來,往軟被上一撲,踩實兩個軟坑,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沈剛看著滿屋的齊整,撓了撓後腦勺。

  「野哥,床是擺齊整了。可姓顧的把人捂得那麼嚴實,嫂子身子骨又弱,自己能走出那道大鐵門?」

  賀野站在床沿,寬大的手掌抹平枕頭上被貓踩出的布褶。

  「她膽子小,認生,還嬌氣。」

  賀野嗓音低啞。

  「睡別人的床,到了半夜容易腿抽筋,疼起來就得掉眼淚。」

  粗糙的指腹壓緊床板邊緣。

  「窩搭在這兒。哪天她在裡頭憋屈了,只要跨出門檻,這就有現成的窩托著她。」

  他直起高大的身子,視線越過窗欞,鎖著對街的機械廠大門。

  「哪怕她圖安穩,想當個公家人,在城裡安生過日子。」

  「我也得給她把根留住,由不得旁人拿捏她沒娘家。」

  沈剛眼圈一紅,咬牙轉過身。

  「我天一亮就去主街上支大肉攤!誰敢在街面上給嫂子甩臉子,我大耳刮子抽他!」

  話音剛落,門外青石板街上響起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帶著潑辣勁兒的清脆女聲,順著門縫直直砸進天井。

  「賀野!我可算找到你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