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賀野,我只要你
賀野粗布鞋跟磕上樹根,嘴裡強撐著發狠:「大半夜跟個大老爺們說這種話,你膽子肥上天了!」
話吼的凶,可看著她細軟的腳踝打戰,他寬厚的大掌探出,牢牢托住軟腰,生怕她摔了。
林嬌嬌借著腰間的力道站穩。
她踮起腳,粉嫩的唇往他嘴角湊。可男人高出她太多,她仰得脖頸發酸,也碰不到半點。
「夠不著……」軟糯的尾音里藏著嬌賴。
細白的手指揪住他粗布褂子的領口,輕輕往下拽,「賀野,你低頭呀。」
賀野喉結劇烈滾動,滾燙的呼吸沉沉落在她的額頭。
「不親拉倒。」他別開臉,「老子還上趕著給你占便宜?」
林嬌嬌踮著腳不肯退,兩手索性圈緊他粗壯的脖頸,小臉往前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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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我生辰呀。你問我要什麼,我都說了,可你又捨不得給。」
賀野牙關咬得發緊。
兩人僵持片刻,他扣在她腰後的大掌挪開半寸。林嬌嬌腳下一軟,正要喊出聲,男人的粗壯手臂已穿過她的膝彎。
身子懸空,被他穩穩掂在身前。硬朗帶著野性的臉直逼眼前。
「要占就快點!老子耐性差,過了這村沒這店!」
林嬌嬌眼尾彎成月牙,雙手捧住麥色的臉,湊上前去,在男人緊繃的唇角用力親了一下。
氣息相聞,她撤開小半步,眼睛亮晶晶的看他。
「禮收完了。」
「這就完了?」男人嗓門徹底啞透了。
托在膝彎下的胳膊收緊,硬邦邦的胸膛壓下。沒等她出聲,薄唇碾著柔軟反覆親吻。
大手牢牢扣著她的後腦勺,另一條胳膊把人往高了兜,鵝黃色的裙擺懸在半空,一點黃泥星子都沒沾上。
林嬌嬌喘不上氣,細嫩的手順著他發燙的側頸滑到肩頭。
「賀野……」軟音剛從唇縫溢出,又被男人全吃了進去。
直到懷裡的身段徹底軟成水,賀野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壓著粗喘。
粗糙的大掌順著她瑩白的臉頰滑下,把碎發別到耳後。
「以後少撩撥老子。」
「你先親的。」林嬌嬌小聲嘟囔。
「你先開的口!」賀野頂回去,托著人的手卻半分沒松。
他視線越過她單薄的肩膀,瞥見八仙桌上那隻裝梅花表的洋氣盒子,旁邊還壓著顧城送來的洋文稿。
賀野低頭看她,嗓子眼發澀。
「今日老子回來得急。啥也沒買,空著手看你過生辰。」
林嬌嬌臉頰還燙著,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眉骨旁輕輕蹭過。
「剛才那個就算生辰禮。賀野,我只要你。」
賀野定定看著眼前嬌媚的小臉,手臂一點點收攏,把嬌小的人兒按進心口。視線越過她的發頂,望向外頭黑沉沉的夜色,牙根狠狠咬死。
……
天剛擦亮,宋雲提著個土布包袱,風風火火推開半山腰的院門。
「嬌嬌!」
林嬌嬌剛在水缸邊洗完臉,水珠還沒擦乾,便被宋雲一把拉到老槐樹底下。
「昨日知青點盤倉庫,趙小草那死丫頭拿雞毛當令箭,盯著我不讓走,害我沒趕上你的生辰。」
宋雲解開土布包袱,裡頭疊著一套做工細緻的棉布成衣,上面還擱著一根紅艷艷的頭繩。
「我知道你身子嬌嫩,這棉布我拿草木灰漿洗了三遍,穿著軟和。」
宋雲把頭繩塞進林嬌嬌手裡,「這頭繩裡頭包著散棉花,扎著不勒頭髮。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林嬌嬌捏著軟乎的布料,鼻尖發酸。
她拉過宋雲的手:「云云,你自己也用。還有沈大哥那頭,你總收他的東西,大隊裡閒話傳得難聽。你要是沒那心思,趁早跟人家說清楚,別落人口實,到時候毀的是你的前程。」
宋雲眼神往旁邊瞟,把手抽回來:「我知道分寸。提他幹什麼,掃興。」
她左右看了一圈,壓低嗓門:「我聽顧知青說了,昨晚他送你洋表、送蛋糕,賀野那糙木頭連個屁都沒放?」
說話間,宋雲眼尖瞅見林嬌嬌身上的鵝黃裙子,伸手捏了捏布料,撇了撇嘴:「這料子倒是精貴,顧知青給的?」
「才不是。」林嬌嬌搖搖頭,小下巴往上一揚:「是賀野給我買的。」
宋雲愣在原地,語氣里的嫌棄散去兩分,眉頭依舊擰著。
「算他還有點良心。可是嬌嬌,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他能買這一條裙子,能供你一輩子穿金戴銀嗎?」
她伸長指頭點了點林嬌嬌的額頭。
「你看看他住的這個破土屋,再聽聽他的名聲!你圖他啥?圖他會打架,還是圖他有一身蠻力?等以後有機會回城,你難不成還真在這山溝溝里紮根?」
這會兒,正端著臉盆打算出去打水的賀野,聽見自己的名字,寬厚的肩背貼住了土牆。
林嬌嬌握住宋雲的手,將那件棉衣抱進懷裡。
「云云,我知道你是為我盤算,怕我吃虧。」
「我不替你盤算誰替你盤算?」宋雲紅了眼圈,帶著哭腔,「咱們大老遠從滬市來插隊,我是真怕你把自己折騰進爛泥潭裡爬不出來!」
林嬌嬌挺直單薄的脊背,直視著宋雲。
「云云,別人瞧不上賀野滿身泥,可我高燒快死的時候,是這個男人翻山找藥,夜裡守著我換毛巾,熬紅了眼睛。」
林嬌嬌吸了吸鼻子:「顧城送的手錶再亮,能換回我這條命嗎?他拿命護我,我這輩子就認他。」
宋雲被堵得掉下淚來。
「行!你就是個死心眼!」她拿手背抹臉,戳著林嬌嬌的肩膀,「你要是真受了委屈,可別指望我管你!」
嘴上放著狠話,手卻緊緊攥著林嬌嬌的衣袖沒鬆開。
林嬌嬌湊過去,拿小臉親昵地蹭了蹭她。正好腳邊的小狸花喵嗚叫著打轉,林嬌嬌彎腰把它抱起來,一股腦塞進宋雲懷裡。
「你摸摸,賀野給我尋的貓,毛多軟。」
宋雲被這毛糰子蹭得泄了氣,揉著貓腦袋嘆氣:「這麼圓,起大名沒?」
「叫肉包吧。」林嬌嬌彎起眼睛,「貪吃又滾圓,一看就好養活。」
「行,就叫肉包。」
土牆後,賀野低下頭,寬大的手掌在粗布褲腿上搓了又搓。
小嬌氣包這番掏心窩子的話,全砸進他耳朵里,心口燙得發顫。
他轉身拎起水桶,腳步放輕,從後門繞去了井台。
晌午過後,日頭毒了起來。
賀野肩背上的汗珠直晃眼:「我去後山查一圈獸夾,你在家把門插好,天黑前我回來。」
「你早些回來。」林嬌嬌抱著肉包送到院門,細軟的手指撓著貓下巴,「我等你吃飯。」
「知道了。」賀野步子邁得大,走出老遠,又回過頭,盯著院門前那道鵝黃色的身影看了許久,這才扭頭扎進山里。
林嬌嬌坐回八仙桌前,將信紙鋪開,開始給滬市的父母回信。
「爸、媽,見字如面。包裹和錢票收到了。滬市最近連著下雨,爸的舊傷一到陰天還疼嗎?媽的咳喘好些沒?」
林嬌嬌咬著下唇,低頭看著自己身上乾乾淨淨的裙子,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下鄉的苦,女兒一開始吃不消,但現在隊裡沒讓我乾重活。你們千萬顧好身子,別再把糧票省下來全寄給我了。」
寫到這,她握筆的手頓了頓。
「女兒在這窮山溝里,遇上了一個用命護著我的人。」
「他不會說漂亮話,連一點精細白面都要省下來讓我吃,自己卻躲在後院吞咽拉嗓子的米糠。你們寄來的錢票,我都存著沒動。我想等日子好些了,帶他回城讓你們看看。」
筆尖頓在最後。
林嬌嬌吸了吸鼻子,繼續寫下去。
「他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人。」
寫到最後幾行字,水汽兜不住了。
林嬌嬌用袖口胡亂擦著眼角,這段日子的委屈連著對賀野的依賴全冒了出來。哭累了,人就這麼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日頭順著窗框挪到桌角,院門發出輕響。
賀野跨進門檻。
他今天壓根沒去後山,而是去十里外的鄰村探了探路子。
放輕腳步走進堂屋,將扁擔靠在牆根,一眼就看見趴在八仙桌上熟睡的人兒。眼角沾著水痕,手裡握著鋼筆。
賀野彎下腰正要抱人,視線掃過那張信紙。
他雖是個粗人,也識得些字,順著往下看,裡頭的話看明白了。
她在給遠在滬市的爹娘寫信。
她在信里,明明白白地認下了他。
不是敷衍,不是玩鬧,是盤算著要把他帶回城裡見爹娘。
賀野站在桌邊,寬厚的脊背僵了許久。他偏過頭,拿粗布袖管胡亂抹了兩下發酸的眼窩子。
「嬌氣包。」
嗓音壓得極低,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軟。
雙臂伸出,把嬌小的人兒穩穩兜起,抱進裡屋放在紅棉被上,扯過被角把肩膀捂嚴實。
走出裡屋,賀野從牆上取下長柄柴刀,粗糲的掌心攥住刀柄。
聽說省城來的大戶正在鄰縣黑市高價收活熊膽和老山參。他得去賺錢,他絕不能讓她在這破山溝里吃苦。
賀野腳下生風,頭也不回地扎進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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