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只要你!

  賀野渾身肌肉緊繃,喉結上下滾了兩圈,才勉強擠出聲音:「那你……到底要什麼?」

  林嬌嬌雙臂箍著他的腰身,水汪汪的眼眶裡包著一兜淚,固執地撞上男人躲避的視線。

  「我不稀罕什麼城裡的香水!也不饞那白花花的大肥肉!」

  她咬著下唇,聲音軟糯卻篤定:「你身上的草木味、下地幹活帶回來的太陽味,比這香水好聞一百倍!我只要你!只要你這個不講理的混蛋!」

  賀野太陽穴突突直跳,連周遭的風聲都聽不見了,胸腔里那顆心跳得又重又急,快要撞斷肋骨。

  活了二十二年,背著剋死爹娘的絕戶頭罵名,十里八鄉的人見了他都繞道走。如今,偏偏有個白生生的小姑娘抱緊他,紅著眼說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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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厚繭的大手抬起,笨拙地捧住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掌心觸及的皮肉,嫩得像一捧剛出籠的豆腐,散發著好聞的馨香。

  他手心發僵,生怕手上的糙勁兒稍一用力,就把人捏碎了。

  男人高大的身軀用力壓低,盯著那近在咫尺的紅唇,頭一低,壓了下去。

  第一下極輕。唇瓣挨著那抹柔軟,粗糲的指腹貼著白膩的臉側,沒敢用半分蠻力。

  林嬌嬌脊背一麻。

  鼻腔里全是專屬於他的氣味,濃烈、乾淨,裹著灼人的溫度。她攥著他腰間粗布,眼睫毛亂顫,卻沒有退縮半寸。

  得到這無聲的應允,賀野大拇指撫過她的鬢角,偏頭換了個角度,張嘴含住她飽滿的唇瓣,輕輕一吮。

  「唔……」

  極細的輕呢漏出唇縫,跟貓爪子似的撓著人的心尖。

  貼在後腦勺的大掌收緊,將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完全按向自己。粗野的氣息撬開貝齒,擒住那截柔軟。

  林嬌嬌被這粗暴的侵占驚得腿窩打顫。

  粗壯的胳膊往下一撈,穩穩兜住她的腿彎,將人懸空托進懷裡,轉身大步朝裡屋走。

  這一路,唇齒間的糾纏半分未停。

  林嬌嬌腳底懸空,小腿下意識往裡收緊。胳膊圈著男人的脖頸,臉頰燙得能烙餅。男人心口的跳動隔著粗布,一下接一下砸著她。

  後背陷入鋪著紅墊子的土炕。

  兩人鼻尖相抵,呼吸糾纏成一團。

  「林嬌嬌。」他啞聲喊她。

  沒等回話,吻再次落下。

  帶著極盡貪戀的細密。他一遍遍碾過那上揚的唇角,舌尖誘哄著去捉。


  林嬌嬌眼底洇開水汽,腰徹底軟在了紅被面上,整個人軟綿綿陷在紅被面上,連腳趾都控制不住地蜷縮起來。

  大掌順著細弱的背脊滑下,掌心的滾燙透過的確良布料,燙進皮肉。林嬌嬌不自覺往上迎,那股被人牢牢圈在懷裡的踏實感,讓她從頭到腳都酥了。

  厚重的老繭隔著薄薄的衣衫滑過。林嬌嬌活了十八年,哪裡經得起這等陣仗,細碎的嗚咽順著相貼的唇縫漏了出來。

  「嗯……」

  這聲音比山澗最清冽的泉水還勾人。

  賀野粗喘著,唇沿順著她細緻的下頜線一路往下,停在那截白膩的脖頸上。

  「賀……野……」

  賀野低頭看她,紅唇半啟,眼角濕漉漉的,整個人軟成了一灘春水。那張巴掌大的臉上,掛著他兩輩子都未見過的嬌媚。

  賀野喉結狂跳,下腹的邪火直往頭頂躥,催著他去要得更多。

  就在扣眼即將被剝開的那一秒。

  林嬌嬌仰起的脖頸間,那條紅繩晃了出來。暖玉泛著溫潤的光澤,直直撞進賀野眼裡。

  前世她滿身青紫、凍死在牛棚大雪裡的悽慘畫面,兜頭罩臉地砸了過來。

  賀野僵住。

  他這是在幹什麼?借著人家的報恩心思,在這窮山溝里毀人家清白?這行徑跟前世那群逼她的畜生有什麼分別!

  手臂抑制不住地發抖,大掌硬生生從她後腰抽離,高大的身軀跌跌撞撞往後連退兩大步,扯開一大截距離。

  腰間一空,林嬌嬌睜開水汽蒙蒙的眼,唇瓣還紅著,錯愕地盯著兩步開外的男人。

  「賀野……你怎麼了?」嗓音還帶著未褪盡的軟糯。

  賀野大口喘著粗氣,撇開視線,盯著牆角的水缸:「老子……老子剛才混帳了,冒犯了你。」

  那後退的幾步落在林嬌嬌眼裡,成了明晃晃的嫌惡。

  剛升起的情意被這一句話敲得粉碎。林嬌嬌心口發堵,兩手撐著炕沿坐起身,眼眶紅透:「就當沒發生過?你親也親了,現在覺得我嬌氣惹麻煩,想甩開我是不是?」

  賀野手指捏得咯咯作響,往後又退半步:「別胡咧咧!你清清白白一個城裡姑娘,往後還要念書回城,離老子遠點!」

  林嬌嬌被他這副劃清界限的姿態氣狠了。她用力抹掉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強壓下喉嚨里的哽咽,扭頭衝進裡屋,重重摔上門板。

  賀野僵在堂屋裡。他大步追到門前,抬起巴掌,卻到底沒敢敲下去。

  隔著木門,他粗著嗓子喊。


  「老子沒煩你!那土炕太硬……我去給你做張新床!」

  語畢,轉身大步跨進院子。

  「哐!」

  院子裡很快響起開山斧劈木頭的聲音。木屑亂飛,賀野甩開膀子,每一斧頭都掄足了力氣,汗水順著脊背的舊疤往下淌,砸進黃泥地里。

  只有幹活抽乾渾身力氣,才能按住心裡那頭叫囂的野獸,不去回味手指殘存的溫軟。

  屋內,林嬌嬌聽著外頭的劈木聲,拿手背胡亂蹭淨小臉。顧城下午送來的課本就擺在桌上。

  她深吸幾口長氣,翻開帶墨香的書頁。

  既然他說她要讀書回城,那她就多念書,絕不當只會掉眼淚的累贅。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清脆透亮的讀書聲,順著窗戶縫飄進院子,字字句句帶著賭氣的勁頭。

  院子裡,賀野高舉的斧頭僵在半空。

  視線穿過窗縫,盯向屋裡那團暖光。

  詩詞裡的意思他聽不明白。可他清楚得很,那是和半山腰這滿地爛泥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掌心,老繭摞著新繭,指甲縫裡摳不乾淨的泥。他這麼個泥腿子,拿什麼去配金鳳凰?

  讀書聲沒有斷。

  賀野咬緊後槽牙。

  前程是歸途,泥沼是深淵,從來就不該混在一塊兒。

  她早晚是要回城裡的,真疼她,就絕不能拖累她。

  後半夜,連蟲鳴都歇了。

  幾截上好的粗松木,被規規整整打成了一張寬大結實的雙人床。床腿上的毛刺被砂紙打磨得溜光水滑,用手摸上去連點倒刺都沒有,生怕刮破女孩嬌嫩的皮肉。

  他扛起帶著松木原香的床板,大步跨進堂屋,穩穩噹噹安置在離土炕最遠的那堵牆邊。

  床腿落地的聲音驚動了裡屋。

  林嬌嬌披著外褂,揉著眼睛走出來。

  煤油燈微弱的光亮下,一張嶄新、平整的木床穩穩噹噹立在堂屋正中。

  先前的委屈散了個乾淨,白淨的臉頰泛起薄紅,眼睛亮晶晶的。

  「你……大半夜不睡覺,就在忙這個?」

  她聲音軟糯,帶著藏不住的欣喜。

  他連夜打出一張新床,她只當這是男人用來道歉、服軟的笨法子。

  「我去拿被子!」

  她轉身抱起原本放在土炕頭的大紅牡丹棉被,滿心歡喜地要往新床板上鋪。

  還沒等被角碰到木板,賀野挺拔的身形突兀一轉。

  他幾步走到牆角的破木櫃前,拉開底下一層,一把扯出塊粗糙厚重的舊帆布,又摸出一綑紮實的粗麻繩。

  林嬌嬌抱著被子愣在原地:「你拿繩子和布做什麼?」

  男人一言不發,踩著長板凳,將麻繩兩端死死釘在堂屋正中間的兩根大樑上。

  「嘩啦——」

  厚重的舊帆布被用力拋上麻繩,嚴絲合縫地垂落下來。本就不寬敞的堂屋,被這道布簾生生切成兩半。

  林嬌嬌嘴角的笑容僵住。

  「你這是幹什麼?」

  剛才還吻得難捨難分,這會子卻親手扯起一道隔絕兩人的帘子!

  賀野背對著她,大手裡攥緊半截剩下的麻繩。他咽下喉嚨里翻滾的乾澀,語氣冷硬:「以前是沒條件,現在有了木頭,自然得把你隔開。你以後就睡裡頭,踏實看你的書!」

  「老子名聲早爛透了無所謂,你個黃花閨女跟老子混在一個沒遮沒擋的屋裡,外頭指不定怎麼編排!拉上帘子,誰也嚼不了閒話!」

  「我不在乎閒話!」

  林嬌嬌把紅被子往床上一扔,細白的手指急切地想去抓他褂子衣角。

  賀野餘光瞥見她的動作,硬著心腸往旁邊閃開半步。

  白嫩的手抓了個空。

  賀野撇開頭,視線盯著腳下的黃泥地,不去看她紅透的眼。

  「老子在乎!」

  他狠聲甩出一句。

  「早點睡,明天我還得下地。」

  話音剛落,他一把掀開那道沉重的帆布帘子,大步邁了出去。

  林嬌嬌孤零零地站在新床前。

  隔著粗布,外頭傳來賀野躺在土灶上的動靜,隨後,整個屋子再無半點動靜。

  她揪著胸口的外褂,悶得喘不上氣。那個火熱的吻,她以為已經讓他明白了她的心,結果換來的卻是他親手拉上的帘子。

  他終究還是嫌棄她了。嫌她是個什麼都不會、只會掉眼淚的麻煩精,這道帘子,不過是他用來堵住她糾纏的最後一點體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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