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跪坐上藥!
賀野咽下最後一口軟糯的菜團,粗糙的手背順勢抹過唇角。胃裡有了熱氣,原本空落落的胸腔跟著踏實下來。
推開長凳,他大步邁向牆角。
單手掀開破木箱蓋,扒開底層的雜物,扯出三條縫過補丁的厚實麻袋。
大半扇野豬肉還藏在後山山洞,天氣漸熱,不能放過夜。他得連夜把那二百多斤肉扛去鎮上黑市,換成硬通貨。
賀野將麻袋捲起夾在腋下,剛轉過身。
嬌小的身影「噠噠噠」小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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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嬌嬌單薄的肩膀抵著門框,兩條細胳膊往兩邊一展,一副寸步不讓的架勢。
水光在眼底打轉。
她仰起頭,視線直往男人的褲腿上扎。
白天在爛泥田裡,那水蛭足有手指頭粗,咬住就不撒嘴,硬拔下來帶起一塊血肉。他在泥水裡泡了大半天,連個悶哼都沒有。
「讓開。」
賀野濃眉往下壓,嗓音粗硬。
「不讓。」
林嬌嬌下巴倔強地一翹,眼睫掛著水汽,不躲不避地迎上那道壓人的視線。
「你腿上那麼多血窟窿,要去哪兒?」
「老子的事,少管。」
賀野長腿往前壓了一步。
「躲開,別耽誤老子辦正事。」
林嬌嬌咬著下唇,兩手揪住他的粗布衣擺。
「要是傷口漚爛了、燒起來,遭罪的還不是你!先把藥上了!」
賀野腳下一頓。
對上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大掌在短髮上用力扒拉兩下。
「事兒真多。」
他哼了一聲,高大挺拔的身軀卻老老實實退了回去。一屁股坐回床上,粗魯地將褲管擼到膝蓋以上。
煤油燈火苗跳動。
結實的小腿肚上十幾個血洞大敞。傷口在發臭的泥水裡泡了大半天,邊緣皮肉外翻,周遭腫起,黃水混著血水順著腿肚子往下淌。
林嬌嬌吸了吸鼻子,端過桌上的水盆撂在地上。
雙膝一曲,整個人跪坐在賀野大敞的雙腿之間。
膝蓋隔著布料,蹭過男人堅硬的小腿肚。
賀野後脊梁骨一僵,喉結重重滾過,兩隻大掌撐在身側的木板上,青筋暴突。
「作什麼妖!」
粗啞的嗓音劈了叉,緊繃的小腿本能地往回縮。
「你別動!」
林嬌嬌兩隻手按住那塊硬邦邦的肌肉。淨布巾蘸足溫水,擰去大半,避開外翻的爛肉,沿著腫脹的邊緣擦掉污泥。
低垂的髮絲掃過男人膝頭,領口隨之前傾,截出晃眼的白膩頸窩。
賀野呼吸粗重,目光咬住那顆伏在自己身前的毛茸茸腦袋。
灰褐色藥粉抖落,蓋住血坑。
她身子繼續下壓,唇瓣撅起。
「呼——」
溫軟帶濕氣的風,撲在皮開肉綻的傷口上。
賀野扣著床板的十指收緊,忍得青筋暴突。
「這樣好點沒?」
林嬌嬌仰起頭,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煤油燈火光,聲音軟糯帶怯。
「廢話。」
字眼從牙縫裡磨出。
林嬌嬌被他這副兇相嚇得手下一縮,小聲嘟囔。
「明明是你自己不愛惜身體……」
寬厚粗糙的大掌探出,扣住她細軟的下巴,迫使她揚起脆弱的脖頸。
高大滾燙的身軀轟然前壓,男人滾燙的呼吸直撲上面門。
兩人鼻尖相抵,距離不過半寸。
賀野灼熱的視線,咬在那張微張的紅唇上。
林嬌嬌呼吸發緊,眼睫瘋狂打顫,兩隻手胡亂攥住他大腿上的粗布褲管。
這股子戰慄順著褲管傳回,賀野瞬間清醒。
這丫頭不過十八,連二兩肉都沒長全,稍微捏重些都能折了,哪受得住他這發瘋的蠻勁兒。
他五指一松,長腿帶倒了水盆,水花濺了一地。
賀野幾大步跨到院子裡,冷風往胸口裡灌。
「少往老子身上貼。」
撂下這話,他抄起麻袋,頭也不回地扎進無邊夜色。
林嬌嬌跌坐在床邊,水漬洇濕了布鞋面。
她用力咬住下唇,望著空蕩蕩的院門,眼眶四周漾起酸意。
明明是好心上藥,怎麼又惹了他不痛快。
……
後山野道,夜風呼號。
賀野踩著碎石,任由冷風帶走渾身躁意。
撥開寬大的野芭蕉葉,山洞裡竄出濃重的血腥氣。大半扇野豬肉用破麻袋裹得嚴嚴實實,他單手提溜起兩百來斤的死物,利索地扛上寬闊的肩頭。
踩著夜色,專挑無人踏足的陡坡朝鎮上黑市趕去。
與此同時,知青點女寢。
「砰!」
木門被一腳踹開。
趙小草磕斷了兩顆門牙,滿嘴往外淌著血沫子,跟瘋狗似的撲上去,兩手薅住張紅梅的麻花辮,直接把人摜在泥地上。
「你這爛下水的黑心肝!」
趙小草吐字漏風,血沫子亂飛。
「拿俺當墊背擋野豬,俺今兒活撕了你!」
張紅梅疼得嗷嗷叫喚,十根指甲在趙小草臉上挖出幾道深坑。
泥地里全是兩人的叫罵和衣服撕裂的聲響,把土牆震得直掉渣。
隔壁屋的徐大偉本就因為賠空家底心疼得睡不著,聽見動靜,黑著臉趿拉著破鞋衝進來:「大半夜發什麼瘋!」
張紅梅胡亂把散亂的頭髮一攏,顧不上春光外泄的領口,連滾帶爬湊到徐大偉跟前,眼珠子一轉,惡人先告狀。
「徐記分員!你要給咱們做主啊!林嬌嬌那狐媚子要殺人啊!她不知在哪引了一頭幾百斤的大野豬,專往俺們跟前領!要不是俺跑得快,早被啃成渣了!」
癱在地上喘粗氣的趙小草,捂著漏風的嘴吐了口血水,跟上話茬。
「肯定是賀野那惡霸殺的野豬!那麼大一頭肥豬,他們肯定全弄回家藏起來了!」
幾百斤大野豬?
徐大偉眼角的橫肉狠狠一抽。
這要是全換成錢票,能換多少肉票細糧?
能頂得上全大隊大半年的收成!
他搓了搓下巴,裝腔作勢地端起大隊幹部的派頭。
「春耕大忙,個人哪有閒工夫進山打獵?山裡的活物,那是全紅星大隊的集體財產!他賀野一個絕戶頭想吃獨食,這是割資本主義尾巴!是挖咱們集體的牆角!」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兩人,繼續煽風點火。
「咱們作為進步知青,絕不能眼瞎心盲!他要是敢拿肉去黑市倒賣……那就是投機倒把!是要吃槍子兒的死罪!」
聽到「死罪」兩字,趙小草和張紅梅連疼都忘了,眼底冒出興奮的綠光。
徐大偉一拍大腿,當即拍板。
「明早天一亮,我就去請大隊長帶民兵連封山搜院!」
「只要在他賀野家搜出一根豬毛,他這輩子就得戴死銀手鐲去吃局飯。到時候,林嬌嬌那小賤人沒了靠山,還不得像條狗一樣跪著來求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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