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祭品

  仙宮大殿之內，金碧輝煌，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一座由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高台之上，靜靜地擺放著三個尺許長的紫金玉盒。

  玉盒表面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而在玉盒的外圍，籠罩著一層半透明的光罩，上面有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散發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寶貝！」

  看到那三個紫金玉盒的瞬間，幾乎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眼中迸發出難以抑制的貪婪。

  尤其是馮長老，他的一雙老眼死死地盯著中央那個最大的玉盒，臉上的肌肉因為激動而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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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剛損失了一株紫陽參，現在看到這仙宮秘寶，哪還忍得住？

  必須搶回來！

  這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燒毀了他大部分理智。但他畢竟是活了幾十年的老江湖，貪婪之餘，眼底閃過一絲陰狠與狡黠。

  「趙奎！」馮長老猛地壓低聲音，轉頭看向身後隨行的一名得意心腹。

  那名喚趙奎的中年男子，也是北方武道盟的一名天人境初期強者。

  「你去！以最快的速度把中間那個紫金玉盒搶下來！」馮長老眼中泛著血絲，許諾道，「拿到之後，老夫重重有賞，裡面的寶物分你一份！」

  安雅似乎看出了他們的意圖，秀眉一蹙，冷聲警告道：「別亂動！那光罩有古怪！」

  然而，馮長老冷笑一聲，只當安雅是想獨吞寶物故意嚇唬人，厲聲催促道：「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

  在重賞與長老威嚴的驅使下，趙奎心中的貪念徹底被引爆。

  「遵命！」

  趙奎狂笑一聲，體內真氣轟然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撲向白玉高台，枯瘦如鷹爪般的手掌閃電般抓向了中間那個紫金玉盒！

  就在他即將得手，臉上已經露出狂喜之色的瞬間。

  一個平靜淡漠的聲音，在大殿中悠悠響起。

  「別動。」

  是葉安。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那三個玉盒，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可趙奎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哪裡收得住手？

  甚至不屑地冷嗤一聲，手指狠狠觸碰到了那層半透明的光罩！

  下一剎那。

  「嗡！」

  光罩驟然暴亮，其上流轉的無數符文瞬間化作了億萬道細密如牛毛的鋒銳劍氣，猛地向外一絞！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驟然響徹整個大殿。

  趙奎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在他的視野中，自己的雙手、雙臂，乃至胸口，在觸碰到光罩的瞬間，就仿佛被扔進了絞肉機里！

  皮肉、筋骨、經脈……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被那無窮無盡的高溫劍氣徹底絞碎，瞬間化作了一蓬漫天飄灑的血霧！

  「砰！」

  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巨力反震開來，趙奎殘破的身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十幾米遠，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他連慘叫都只來得及發出一半，整個人便生機斷絕，胸膛以上幾乎被削平，焦黑平滑的傷口甚至連鮮血都被高溫徹底蒸發，當場氣絕身亡！

  刺鼻的焦糊味在大殿中瀰漫開來。

  原本滿臉狂熱的馮長老，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蹬蹬蹬連退三步，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整張老臉慘白如紙，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差一點！就差一點！

  若不是他留了個心眼讓趙奎先上，此刻變成一具殘屍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這血腥而恐怖的一幕，讓大殿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剛還蠢蠢欲動的幾名武者，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雙腿抖得如同篩糠。

  蚩月那張嬌媚的臉蛋上血色盡褪，看著地上慘死的趙奎，又看了看白玉高台上依舊平靜流轉的光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南疆護法更是「咕咚」一聲，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顫聲道：「那天人境初期的高手……就這麼碰了一下，人直接沒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貪火都被這血淋淋的現實狠狠澆滅。

  「葉安可是說過，讓你們別動。」

  安雅清冷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瞥了一眼驚魂未定的馮長老，眼神裡帶著一絲譏諷與徹骨的冰冷。

  眾人這才猛然驚醒。

  就在趙奎撲出去的前一秒，葉安確實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別動」。

  一股更深的寒意，順著所有人的脊椎骨猛地竄了上來。

  他知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光罩的恐怖殺機！

  就在眾人心神劇顫、驚懼交加之際，葉安動了。

  他仿佛完全沒看到地上那具死狀悽慘的屍體，也無視了那層能瞬間將天人境強者絞殺成渣的恐怖禁制，就那麼邁開步子，神色淡然地走到了白玉高台前。

  然後，在所有人幾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視下，他神色平靜地伸出了右手，隨意地朝著那層光罩探了過去。

  「小心！」

  張懷玉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不禁驚呼。

  完了！

  這是所有人腦海中同時閃過的念頭。

  趙奎的屍骨都還未寒，他怎麼也敢伸手？！

  然而，下一秒，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葉安的手指，觸碰到了那層半透明的光罩。

  沒有預想中的劍氣爆發，也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景象。

  那層足以絞殺天人境的恐怖劍氣光幕，在接觸到他指尖的剎那，就像溫順的溪流遇到了磐石，自動地、柔和地向兩側分開，為他讓出了一條通路。

  葉安輕而易舉地將手伸了進去，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那層要命的光罩，真的只是普通的空氣。

  全場石化！

  張懷玉死死盯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他體內的真元前所未有地躁動起來，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恐懼。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葉安對周圍的震撼毫無所覺，他隨手拿起第一個紫金玉盒，當著所有人的面，像開一個普通的糖果盒一樣，「啪嗒」一聲，輕鬆揭開了盒蓋。

  霎時間，一股極致的寒意與沁人心脾的異香，瞬間從盒中瀰漫開來，充斥了整個大殿。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盒中靜靜地躺著一枚拳頭大小、晶瑩剔透、仿佛由萬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奇特果實。

  僅僅是那散發出的氣息，就讓在場眾人感覺神清氣爽，體內真氣都變得活潑了幾分。

  絕世神物！

  雖然沒人認得這是什麼，但光憑這股氣息，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再次變得粗重起來。

  葉安只是看了一眼，接著，他又拿起了第二個紫金玉盒，同樣隨意地打開。

  「轟！」

  一股比之前那奇異果實濃郁百倍的丹香，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然炸開！

  丹香入鼻的瞬間，在場所有天人境高手，包括那位南疆護法，以及北方武道盟剩下的幾位長老，全都渾身劇震！

  他們感覺到，體內那困擾了自己數十年、堅如磐石的武道瓶頸，竟然在聞到這股丹香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那是一種即將破境的徵兆！

  所有人的眼睛，在一瞬間就紅了！

  理智，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大機緣徹底燒成了灰燼！

  「神境！這是……這是通往武道神境的鑰匙啊！」

  馮長老再也控制不住，失聲尖叫起來，聲音因為狂喜和極致的激動而變得扭曲尖利。

  他的話，如同一滴滾油滴入烈火，瞬間點燃了全場所有武者心中最原始、最瘋狂的貪慾！

  然而，始作俑者葉安，卻只是瞥了一眼盒中那枚龍眼大小、遍布玄奧丹紋的丹藥，眉頭微微皺起。

  他倒是沒想到，竟然能直接獲得一顆築基丹，這還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只不過這枚丹的成色一般，雜質多了點，也不知放了多少年了，我若是服用的話，功效或許會大打折扣。」

  最後，他打開了第三個玉盒。

  裡面沒有驚人的異象，只靜靜地躺著一卷古樸的竹簡。

  葉安拿起竹簡，展開看了一眼，上面畫著一些小人，正是關於紙人傀儡的製作和操控之法。

  「豎子！放下神丹！」

  就在此時，一聲蘊含著無盡怒火的咆哮炸響！

  北方武道盟的馮長老雙目赤紅如血，再也按捺不住。

  手臂被廢的慘痛，早已被那通往神境的巨大誘惑徹底拋之腦後。

  「結陣！奪丹！」

  他怒吼一聲，身旁幾名武道盟成員瞬間響應，一個古怪的戰陣頃刻間結成，磅礴無匹的氣勢如同一座大山，遙遙鎖定了葉安！

  大戰，一觸即發！

  一旁的蚩月媚眼微眯，非但沒有動手的意思，反而饒有興致地抱起了胳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似乎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張懷玉則是面色凝重到了極點，悄然後退半步，手指已經暗中扣緊了一道威力最強的五雷符，準備隨時應對可能爆發的亂局。

  整個大殿，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冰點。

  就在這時——

  「嘩啦……嘩啦……」

  那陣詭異的拖拽聲，由遠及近，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緊繃的心弦上。

  北方武道盟那幾人剛剛結成的戰陣，氣勢為之一滯。

  領頭的馮長老臉上赤紅的貪婪還未褪去，就僵在了那裡，驚疑不定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大殿深處，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一個影子慢慢地蠕動了出來。

  那是一個人。

  一個佝僂、乾瘦、仿佛被徹底抽乾了所有水分的黑影。

  他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囚服，四肢上都扣著粗大的玄鐵腳鐐，每走一步，都拖出刺耳的聲響。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褶皺、如同乾枯老樹皮的面容，一雙渾濁到幾乎看不見眼白的眸子在眾人身上掃過。

  「桀……」

  一陣比夜梟啼哭還要難聽的沙啞聲音從他喉嚨里擠了出來。

  「又……有祭品來了麼……」

  祭品？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馮長老心頭一突，下意識地厲聲呵斥，想要維持住自己的威嚴：「什麼人在此裝神弄鬼！」

  然而，他的聲音里，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那乾瘦的老者沒有理會他，視線在劍拔弩張的眾人身上緩緩滑過，最後落在了手臂染血的馮長老，和另一邊好整以暇的葉安身上。

  他那張沒有一絲肉的臉上，竟然扯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打吧……搶吧……」

  「呵呵……倒真是一群識貨的螻蟻。」

  馮長老色厲內荏地喝問：「老東西，你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

  「桀桀桀桀……」

  守墓人發出一連串刺耳的怪笑，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白玉高台，又指了指葉安手中的那枚丹藥。

  「老夫在笑你們眼界太淺，死到臨頭還猶自不知！」

  「這丹藥，是貨真價實的築基丹，可讓先天修士鑄就仙基，也可讓天人武者凝練武道神意，成就神境；這大殿裡的寶物，也是那位仙主貨真價實的隨身重寶。」

  「吞了它，你們確實能脫胎換骨、一步登天！」

  聽到守墓人親口證實寶物不假，馮長老眼中瞬間又燃起了熾熱的貪芒。

  可守墓人的下一句話，卻又讓所有人渾身發冷。

  「可你們以為，拿了這天大的機緣，就能活著帶出去麼？」

  守墓人咧開漏風的嘴，笑容陰森刺骨：「這整座外殿，不過是一處圈養之地。」

  「仙宮早已被徹底封死，寶物越強，聚納的生機靈氣便越盛。」

  「若是不能真正掌控大陣，但凡是煉化了這裡寶物的人，全都會化為整座仙宮最肥美的祭品！」

  大殿內，眾人心頭猛地一跳。

  寶物是真的，但拿了就相當於把自己綁在祭壇上，根本走不出這處仙宮！

  難怪這老頭一開口就稱他們為「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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