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君不見,少年游,不問尊卑共白頭
許願深吸一口氣,徹底穩住心神,操控著葉扶搖的身軀,依舊背對著林夜,清冷開口:「我憑什麼相信你?我並不知曉你的人品如何。」
林夜聞言輕笑一聲,病態的眉眼間帶著幾分慣有的慵懶灑脫,哪怕身負重創、氣息虛浮,依舊有著一方掌權者的底氣。
他抬了抬手,漫不經心地說道:「小姑娘,我林夜這一生,最守的便是諾言。」
「我說保你一命,天王老子來了,我也能保得下來。」
「我說替你博一場大好前程,便會傾盡超凡局所有資源,傾盡我林夜所有人脈,傾力栽培,絕不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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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一諾千金的道理,不是我天生便懂,是曾經有個人,手把手教我的。這份準則,我守了這麼多年,從未破過。」
許願有些沉重地說道:「好一個一諾千金。那我問你,有一個人欠我一份人情、一份情誼。你林夜,今日願不願替他償還?」
林夜聞言一愣,隨即失笑搖頭,只當是小姑娘絕境之下的胡亂託詞。
「我林夜孑然一身,在這世界上已然無友無親,無牽無掛,我從不欠世人分毫,也從不會替旁人還債。」
「你這小丫頭,是看我一身傷病、形銷骨立,便覺得我好糊弄?我身子有病,腦子沒病。別想著拖延時間、暗藏後手偷襲,你從頭到尾背對我,無非是想藏些手段,可你我實力差距宛若天塹,你沒有半分勝算的。」
「乖乖交出你手中的若木果實吧。實話告訴你,這果子是我續命的唯一機緣。你將它給我,我保你踏入超凡局,享盡頂級資源,這便是你天大的機緣與前程。若是負隅頑抗,別怪我下手無情,傷了你這細皮嫩肉。」
看著仿佛萬事盡在掌握的林夜,許願的心緒已然複雜到了極致。
他在賭。
賭這三年世事變遷、人心易改,賭林夜的本心有沒有徹底泯滅,賭那段年少相伴的情義還留在對方心底。
許願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一字一句地說道:「君不見,少年游,不問尊卑共白頭。君不見,肝膽照,一諾千金死不休。」
兩句詩,寥寥二十六字,承載著他們年少最純粹的情義,是當年少年主僕,拋開身份、拋開尊卑,許下的一生赤誠。
林夜病懨懨的咳嗽聲,忽然止住了。
他蒼白的臉上,本來有些玩世不恭的神色,瞬間凝固。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臉色不斷變換。
本來鎮定自若的聲音,此刻卻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你……你怎麼知道這句詩?!」
他的情緒開始激動起來,聲音越來越高:「告訴我!告訴我!誰跟你說的這句詩!」
他一步步朝著葉扶搖走去,腳步有些踉蹌,仿佛隨時都會摔倒,但眼中的光芒卻熾烈得嚇人。
他要看清楚,這個少女到底長什麼模樣。
他要看清楚,到底是誰,說出了那句只有他和少爺才知道的詩句!
許願感覺到林夜正在靠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不能相認,也不敢相認。
三年光陰,世事翻覆。
他至今不知當年慘死的全部真相。
不知林夜這三年經歷了什麼。
不知他是身不由己,還是早已主動背棄舊主、站隊鳳家。
他曾傾盡真心對待青梅竹馬的鳳凌雪,最終換來利刃穿心、身死魂滅。
連最純粹的愛戀與信任都能被肆意踐踏,這世間還有什麼人心值得全然相信?
一旦此刻暴露身份,若是林夜早已變心,不僅自己這縷殘魂會徹底消散,還會徹底連累葉扶搖,讓她捲入無盡紛爭與殺局,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人心難測,他賭不起,更輸不起。
「站住。不要再往前了。」
清冷的少女聲音響起,冷硬、疏離,斬斷了林夜所有的急切!
林夜猛然僵在原地,身軀控制不住地顫抖,眼底淚光閃爍,聲音哽咽急切,帶著近乎哀求的執著:「少女,我不往前……我不動……我只求你告訴我,到底是誰告訴你這句詩的?!」
許願聲音冷硬的說道:「你不必知曉我的來歷。我只問你,他欠下的這份人情,今日,你可願還?」
林夜幾乎沒有猶豫,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嘶吼的堅定:「還!他的情義,他的託付,他的人情,我林夜,此生必還!傾盡所有,以命相抵,絕不食言!」
這一刻,那個病弱倦怠、故作灑脫的中州負責人林夜徹底消失。
褪去所有世俗權柄與疲憊滄桑,剩下的,是多年前那個立於月下、誓死追隨、一諾千金的少年。
許願操控著葉扶搖的身軀,背對他而立:「既然你認這份情義、這份人情,那就放我們走。」
林夜沒有任何猶豫,抬起手,五指虛握。
「你走!大可以走!既是他欠你的,他不在了,我替他還!」
那道橫亘在光門之前的無形屏障,如同潮水般消退,消散在空氣中。
許願操控著葉扶搖的身體,一步一步地朝著那道灰濛濛的光門走去。
當他走到光門前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腳步,問道:「你放我們離開,錯失唯一的續命機會,必死無疑。為了一句陳年情義、一個舊人承諾,你真的不後悔?」
林夜靜立原地,望著那道纖細孤冷的背影,低沉苦澀的笑著說道:「情義二字,從來都是欠了便要還,刻入骨髓,至死方休。」
「死有何懼?」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滄桑。
「有的人死了,一了百了。有的人活著,歲歲煎熬。」
「我早已滿身瘡痍、心似枯灰,死亡於我而言,或許才是真正的解脫。」
他抬眸,望著光門的方向,語氣誠懇又鄭重:「你天賦絕世,又承他舊情,往後……不,最近若是在這中州,儘管去超凡局找我。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許願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世間百態,終究逃不過一個「情」字。
有人將情義奉若神明,執念一生、寧死不負,哪怕耗盡性命、捨棄生機,也要守住當年一諾。
有人卻將真心視如草芥,肆意踐踏、背信棄義,昔日青梅竹馬、萬般偏愛,最終換來利刃穿心、生死相隔。
人心黑白,高下立判。
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位死守舊情、至死不渝的故友。
可葉扶搖危機未消,當下最要緊的便是脫身離開,保全她的性命,隱忍蟄伏,來日方長。
隨即,許願又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我還有一事想問,鳳監察使,那個女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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