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洋專家質疑
陸知行上前一步。
他雙手伸出去,掌心向上,穩穩托住了陸青的兩條胳膊。
"下跪解決不了事情,您是長輩,這份禮我受不起。"
陸青反手攥住了陸知行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怕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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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先生,我知道這請求太過唐突,可我走投無路了,陸家上下幾十口人的命,全在您一句話上。"
衛仁從旁邊搬過來兩把藤椅。
他一隻腳踩著椅腳穩住位置,把陸青按著坐下。
又轉身從回春堂櫃檯後面倒了杯溫水,杯沿遞到陸青手裡。
"陸先生,陸會長跟我相交多年,往日回春堂幾次遇險他都暗中幫襯過,今天這事,他開口了,我們不能袖手旁觀。"
陸青接過杯子沒喝,他緩了好幾口氣。
李博在旁邊輕聲替他說了幾句。
"陸先生多擔待,老陸這回是真撞上死劫了,才會方寸大亂。"
陸知行落座到對面的藤椅上。
他往前微微傾了傾身,雙手擱在膝頭。
"你說,只要力所能及,我不推脫。"
陸青深吸了一口氣。
他頓了兩三秒才緩緩吐出來,把整件事從頭講了起來。
他執掌江南中醫協會會長十年,經手過七八百例腦血管病患。
出事的是一位省城權位極高的人物,在辦公室突發中風,昏迷三天三夜。
省府召集大批西醫專家會診,判定腦部血管嚴重淤堵,就算保住性命也大概率全身癱瘓。
他被省醫院院長連夜找上門,趕過去熬了兩天兩夜,第三天清晨病人順利甦醒。
他開好了調理藥方反覆叮囑禁忌便返回江城。
可昨天凌晨省第一醫院緊急來電。
病人再次渾身抽搐呼吸瀕絕,被搶救了半個多小時才穩下來。
如今人插著呼吸機躺在ICU里,連自主吞咽的能力都沒有了。
衛仁聽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二次復發?呼吸機?"
李博的眉頭也擰緊了。
"病人的兒子趕回醫院當眾放話,他父親救不回來,不光要拿我試問,陸家滿門誰都別想安穩。"
衛仁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仗勢壓人!治病救人本就有生死變數,治不好就要拿全族抵命?"
李博嘆了口氣。
"霍老的兒子手段狠厲,說得出就做得到,老陸是被逼到絕路了。"
陸青苦笑了一聲。
"我四處奔走求人,萬般無奈才找到伯庸兄。"
李博點了點頭。
"我仔細研讀了全套病歷,病人年事已高,去年剛做完心臟搭橋,基礎病纏身。」
「西醫那邊已經下了預判,就算搶救回來也有極大可能變成植物人。我主攻心脈疾患,對腦血管後續惡症沒有十足把握,實在愛莫能助。"
他看了陸知行一眼。
"今日原本只是來觀戰鬥醫,本不想貿然叨擾陸先生。"
陸青再度望向陸知行。
他眼中那層灰敗底下,浮起了一縷希望的光。
"可我親眼看見您力克藥王宗高手,醫術遠在我之上,陸先生,求您隨我趕赴省城,救下這位病人,也救下陸家滿門!"
他說著身子又要往下彎。
腰已經弓了一半,膝蓋開始曲下去,兩隻手撐在藤椅扶手上準備起身往下跪。
陸知行伸手攔住了他。
"你先別急。"
"我需要完整的既往病史。復發之前情緒有沒有劇烈波動?有沒有擅自停藥?飲食起居有什麼異常?"
陸青語速極快地回答。
"復發前一日病人情緒十分激動,夜裡徹夜難安,飲食還算清淡,唯獨喝了一點老家送來的米酒。」
「復發後影像檢查發現腦部是新形成的血栓。"
李博在旁邊接了一句。
他往前傾了傾身,右手食指在空氣中虛虛畫了個圈。
"我看過影像報告,新血栓是憑空生成的,西藥抗凝藥完全失效。」
「傳統中醫活血方子對這種高齡心臟搭橋的病人又不能用猛藥,會出大出血風險。"
雲瑤往前走了一步低聲對陸知行道:
"陸知行,你要三思,霍老身份太重,治好了是天大功德,一旦失手你也會被卷進去。"
陸知行沒有接她的話。
他看向陸青,視線釘在對方臉上。
"病人身份,你得如實告訴我。"
陸青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快速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衛仁、李博、雲瑤、還有棚子下面零星幾個還沒散盡的街坊。
確認沒有外人,才往前微微俯身說了幾個字。
衛仁手裡的茶杯脫手了。
"張天穹?"
他的聲音劈了叉,像喉嚨被人掐住了又鬆開。
"戍守西北邊境那位?"
圍觀的人群里傳出幾聲壓不住的抽氣聲。
雲瑤的神色驟然凝重起來。
她的眉頭從鎖著變成了擰緊,張天穹這個名字她從小就聽祖輩提起過。
戍守西北二十餘載,鎮著整條邊境線。
即便早已退休,依然有滔天的影響力。
她上前一步拉住陸知行的胳膊,指尖扣進他小臂外側。
聲音又低又急,氣息短促地掃過他耳側。
"治好了是大功一件,失手了你和陸家都會被拖進去。"
衛仁也看著陸知行。
他的神色鄭重起來。
"張老統帥今年八十七歲,撐不過這一關波及的不止陸家。」
「你此去省城兇險,可一走了之回春堂這邊就空虛了,李景和李凱記恨在心,難保不會趁你不在找事。"
李博在旁邊接了一句。
他朝陸知行點了一下頭。
"我會留下來盯著,但我實力有限。"
陸知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眼,看向陸青。
"行。"
"我可以試試。"
陸青猛地站了起來。
他起身的力道太猛,藤椅往後滑了半寸。
他朝陸知行連聲躬身作揖,腰彎下去又直起來,直起來又彎下去,眼眶又紅了。
"車已經備好了!"
他推開回春堂那扇半掩的木門,聲音從門口傳回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促興奮。
"多耽擱一分就多一分風險!"
陸知行站起來。
他回頭看了衛仁一眼,又看了雲瑤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然後跟著陸青出了門。
黑色轎車停在門口,引擎已經發動了。
黑色轎車停在省城第一醫院門診樓前。
引擎還沒熄火,陸青已經推開了車門。
"陸先生。"他站在車邊側過身,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
"ICU在十二樓。張副省首他們應該已經到了。"
陸知行下了車。
他沒有說話,跟著陸青快步走進大廳。
電梯門合上,陸知行面色如常。
十二樓走廊里。
幾個穿便裝的人站在走廊兩側,目光掃過每一個經過的人。
有人手插在兜里,有人把胳膊抱在胸前。
ICU厚重的玻璃門外面已經圍了一圈人。
最前面站著兩個中年男人。
左邊穿深灰色中山裝的是副省首張敬堯,右邊一身休閒裝的比他年輕幾歲。
兩個人對面站著兩名金髮外籍專家。
白大褂胸口別著英文銘牌,一個寫著"Dr. Carl",一個寫著"Dr. Riley"。
高個子的卡爾手裡捏著一張CT膠片。
他把膠片往張敬堯的方向遞了半寸。
"本院設備老舊,無法精準定位。貿然手術,風險超過百分之八十。"
矮個的萊利上前一步。
"唯一可行的方案是轉院,專機接送,全程監護,可以最大程度保障安全。"
張敬堯的眉頭鎖了許久。
他轉頭看向張敬川,兄弟倆對視了一眼。
張敬川點了點頭:
"哥,聽專家的,明海那邊條件頂尖,說不定能救回父親。"
就在這時,走廊入口傳來一道聲音。
"不能轉院。"
所有人同時轉頭。
陸知行站在走廊入口,身後跟著陸青和李博。
他目光越過人群落在CT膠片上,直接走到張敬堯面前。
「血栓還在持續擴張,稍有外力衝擊就會破裂,轉院途中一路顛簸……」
他頓了一下。
"就算一次輕微剎車,都可能誘發腦幹大出血,到那一步連搶救的機會都不會有。"
省醫神經內科主任周明遠站在人群側面。
他偏過頭,壓低聲音道:"顱內壓爆表,確實經不起長途轉運。"
他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可張副省首那邊有國外專家坐鎮,我們的話很難被聽進去。"
張敬堯上下打量著陸知行。
白襯衫,黑長褲,沒有任何身份標識。
他看著就像醫院實習生,甚至比實習生還年輕半截。
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
"你是什麼人?"
陸青急忙上前一步:
"張副省首,這位是陸知行陸醫生,江城頂尖中醫,專程請來為張老統帥診治的。"
張敬堯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的目光從陸知行臉上移開,落在陸青身上。
"陸青,父親第一次中風由你調理。後續病情惡化,我還沒找你追責。"
他往前邁了半步。
"你找了個年輕人來應付?你是覺得張天穹老統帥的性命不值錢?還是覺得張家可以隨意糊弄?"
他抬起手,掌心朝外,做了一個"不必再說"的動作。
"不用你管了,卡爾醫生,我們同意轉院,立刻安排專機。"
卡爾和萊利交換了一個眼神。
"醫學是循證科學,不是江湖手段。"
"如果張老統帥初次發病就由我們接診,現在早已康復。"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陸知行身上停了一拍。
"你沒有資格在這裡發表意見,東方傳統醫術面對器質性的致命病灶,更多是心理安慰。"
周圍幾個本土醫生的臉色沉了沉。
有人把視線移開了,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但沒人開口。
陸青攥緊了拳頭。
"我知道這話聽著荒唐,可我親眼見過陸先生的本事。」
「陸家幾十口人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這一步上。"
李博也往前邁了半步,站在陸青旁邊幫了一句:
"張副省首,陸先生在江城斗醫大會上力壓藥王宗諸位高手,實力絕非虛言,還請給一次機會。"
張敬堯冷哼一聲。
"斗醫比試和救治病危統帥,是兩回事。"
陸知行沒有退讓。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讓他跟張敬堯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半臂。
"我依然堅持轉院不可行。除非就地手術。"
萊利直接打斷了他。
"不可能。設備太落後,明海有全球頂尖器械,轉院是唯一出路。"
他眼睛微微眯起來。
"年輕人不懂就不要信口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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