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毒藥的解藥是毒藥

  江萬里的膝蓋砸在青磚地面上。

  圍觀的人群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

  "不……不可能……"

  江萬里抖著兩隻手在身上胡亂翻找。

  指尖先摸到腰間,勾了一下腰帶扣又滑開。

  探進袖口裡翻了兩把,什麼也沒摸著。

  又去翻衣襟內袋,左胸位置的暗兜被他扯開來,指尖摳進去碰到了一個瓷瓶。

  可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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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瓷瓶從他掌心裡滑脫出去,在空中翻了個滾,砸在石板地上。

  "啪——"

  碎成幾瓣。

  裡面裝著的青灰色丹藥滾了一地。

  有一顆滾到了他自己的血泊邊上。

  沾上那層烏黑黏液的一瞬間,丹藥表面嗤地冒出一縷煙,整顆丹藥從青灰色迅速變成了焦黑色。

  他彎腰去撿。

  指尖剛碰到地面,就猛地縮了回來。

  他的視線釘在自己那幾根手指上。

  十根指甲已經全部變成了墨黑色。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撐住地面想站起來。

  右手掌根壓著青磚,膝蓋從跪姿往前蹭了半寸,腰腹用力往上頂。

  可剛起到一半,膝蓋又一軟,整個人摔了回去。

  "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麼毒!"

  陸知行靠在桌邊。

  他整個人松松垮垮地倚著,雙臂抱在胸前,神色淡然。

  江萬里的身體在不停地發抖。

  氣力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在變沉,指尖的觸感在變鈍。

  他轉頭看了一眼桌上那隻空了的暗紅瓷瓶。

  瓶口朝外,瓶底穩穩定在木頭檯面上。

  他的視線在那隻瓶子上停了兩秒,腦子裡某個念頭忽然浮起來。

  "你根本沒有喝噬心散!"

  他伸手指著陸知行,黑指甲在空氣里划過一道弧線。

  "你在耍詐!"

  李景立刻接上了他的話。


  他從人群邊緣擠上來,站到江萬里身側,聲音又高又急。

  "說得沒錯!陸之行肯定在作弊!"

  他朝陸知行那邊一指。

  "那一整瓶噬心散他根本就沒喝下去!不然怎麼會毫髮無損!"

  雲瑤從人群前面開口了。

  "我全程看著,他確確實實一飲而盡,一滴都沒剩。"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那可是七種劇毒摻在一起的,人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會不會身上戴著什麼上古解毒寶玉?幫他擋下了毒性?"

  陸知行沒有辯解。

  他往前走了兩步,從桌邊離開。

  一步一步走到江萬裡面前。

  然後伸出自己的手腕,掌心朝上,小臂橫在江萬里眼前。

  "你親自來驗。"

  "你們藥王宗的人,總該分辨得出我體內有沒有噬心散的餘毒。"

  江萬里愣了一瞬。

  他看著橫在自己眼前的那截手腕,腕骨凸起,皮膚下面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他抬起還在抖的右手,指尖顫顫巍巍地搭在陸知行的腕脈上。

  指尖剛碰到皮膚。

  一股渾厚溫潤的脈動從指腹底下傳上來。

  平穩得沒有一絲亂序,強勁得不像被毒物侵蝕過的人。

  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那股脈動里甚至隱約能感知到噬心散殘留的凶戾毒素。

  毒氣的確入過脈,可正在被一股更沉更厚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消融。

  江萬里猛地縮回了手。

  指頭從陸知行手腕上彈開,像被燙了一下。

  他的瞳孔縮緊了,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不可能……噬心散無藥可解……你憑什麼……"

  他的話斷在了喉嚨里。

  視線開始模糊了。

  面前那張平靜的臉在晃,周圍的人群也在晃。

  耳邊的人聲變得縹緲,死亡的寒意湧上心頭。

  他轉頭看向許聽。


  沾滿黑血的手朝師兄的方向伸過去,指頭張開又蜷起來,在空氣里抓了兩下。

  "大師兄……救救我……"

  他整個人往地上倒了一點,肩膀歪著。

  "我不想死……"

  許聽快步上前。

  他兩步跨到江萬裡面前,單膝跪下去,手指精準地扣住了師弟的脈門。

  指腹壓上去的那一瞬,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江萬里的脈象正在迅速衰竭。

  跳一下比一下弱,像一盞燈里的油正在被慢慢抽空。

  劇毒順著血脈往心臟方向蔓延,速度極快,他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從指尖往外推。

  他翻遍了腦子裡所有的毒理學識。

  烏頭、砒霜、斷腸草、鶴頂紅,全都對不上。

  甘草、薄荷、金銀花、紫蘇葉。

  原料明明全是尋常草藥,沒有半味烈性毒物。

  可江萬里此刻身上流轉的毒性,純度高得不像天然產物。

  他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許聽鬆開了師弟的手腕,轉過身,面對著陸知行。

  圍觀的人群也安靜了,連呼吸都被壓得極輕。

  他彎下了腰,頭低下去,視線落在自己鞋尖前面三寸的地面上。

  "這一局我們藥王宗認輸。"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咬得很緊。

  "請你賜解藥。"

  李景站在後面。

  他的嘴張著合不上,下巴往下掉了足有一寸。

  藥王宗大師兄,許聽。

  那個在江南醫道圈子裡跺跺腳就能震翻半條街的人,居然當眾向一個無名後生低了頭。

  圍觀的人群靜了片刻之後炸開了。

  "藥王宗的大人物居然認輸了?!"

  "那毒也太詭異了,普通草藥煉出這種殺招…….」

  衛仁站在旁邊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朝陸知行遞了一個眼色,眼角輕輕抽了一下,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意思是:差不多行了。

  陸知行沒有看他。

  他抬手指向桌上那隻還殘留少許藥底的噬心散瓷瓶。


  "解藥就是它,灌下去就行。"

  許聽猛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從瓷瓶上彈回陸知行臉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以為自己聽錯了。

  嘴角抽了一下,聲音壓著怒意。

  "噬心散是奪命的劇毒!餵下去只會加速師弟殞命!"

  李景也沖了上來。

  他兩步擠到許聽旁邊,伸手指著陸知行的鼻子。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在耍我們?!師兄要是死了,藥王宗不會放過你!"

  江萬里癱在地上。

  他虛弱地搖著頭,聲音斷斷續續的。

  "不要……我不喝……"

  衛仁也往前邁了半步。

  "以毒攻毒的法子古籍里有記載。"

  他頓了一下。

  "但這麼極端的手段我從沒見過,你當真有把握?"

  陸知行沒有看他們任何人。

  他的視線平放在前方,落在回春堂門口那扇半掩的木門上。

  "他中的是反心毒。"

  他偏了一下頭。

  "特性就是以毒攻毒,噬心散七種劇毒交融,剛好能中和反心毒的毒性。"

  他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江萬里。

  "再拖幾分鐘,灌什麼都沒用了。"

  許聽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彎下腰,從桌面上抓起那隻暗紅色的瓷瓶。

  瓶底殘存的噬心散大約還夠一兩口的分量。

  他蹲下去,一隻手捏住江萬里的下頜,拇指和食指掐著腮幫子的位置一壓,江萬里的嘴被迫張開了。

  許聽把瓶口湊進去,手腕一傾,殘液灌進了他嘴裡。

  江萬里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上半身猛地往前弓,嘴角湧出一大團暗紅粘稠的血。

  李景指著他的方向高喊。

  "他更糟了!"

  許聽的手抖了一下。

  他攥著瓷瓶的那隻手懸在半空,然後抬起來想拍江萬里的後背幫他順氣。


  手掌剛舉到半空,被一隻手攔住了。

  陸知行伸出手臂橫在他手前。

  "等半分鐘。"

  許聽的手停在半空,沒有落下去。

  全場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江萬里咳嗽的餘音,一聲比一聲淺。

  他嘴角翻湧的黑血漸漸收住了。

  又過了十幾秒。

  他緩慢地睜開了眼。

  呼吸從急促漸漸轉平,胸口的起伏幅度變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十根墨黑色的指甲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顏色。

  "大師兄……身上不疼了……"

  許聽蹲下去。

  他重新搭上江萬里的脈門,指腹壓下去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細微地顫了一下。

  指腹底下傳來的脈象正在變得平穩,雖然還虛,可總算是正常了。

  雲瑤站在幾步之外。

  她的目光落在陸知行的背影上,她認識他這麼久,從來沒有發現過他還有這種本事。

  旁邊的老醫者搖頭喃喃。

  "匪夷所思……就算是上古毒方,也得有烈性毒物做底子才行……"

  江萬里被許聽扶起來的時候還在喘著氣。

  他整個人靠著師兄的肩膀,右腿還有點軟。

  "沒有烈性毒物。"

  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那包藥粉的毒性到底從哪來的?"

  許聽也跟著開口。

  他扶著師弟的胳膊,目光從江萬里臉上抬起來,落在陸知行側臉。

  "反心毒的原理,你能不能講清楚?"

  陸知行淡淡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許聽,又看了一眼江萬里,沒有多答。

  剛才他不過是施了個小小的法術罷了,這要他怎麼講清楚原理?

  他側身朝回春堂的方向走了幾步,把後背留給了身後那群還在困惑的人。

  李景湊到許聽耳邊:

  "大師兄,這小子手裡肯定握著什麼邪門的寶貝。"

  許聽沒有答話。

  他扶著江萬里站直了身體。

  師弟的體重半壓在他身上,他穩住重心,往前帶了半步。

  "不管他手裡是什麼,這個人絕不能當敵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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